3、前奏曲
  他说:“我有办法让你从此以后都不用再练琴。”

    程扬的眼睛亮了一下,却很快浮起怀疑的神色。

    不久后的一次家宴上,池弈当着祖母和程振业的面,表态自己会追随母亲的脚步,走上职业音乐家的道路,对继承家产毫无兴趣。

    果然从那之后,池弈再也没在琴房见过程扬。

    再后来,程扬的生母拿着程家给的钱远嫁欧洲,再也不过问他的生活,程振业更是鲜少露面。偌大的程家,程扬能亲近的就只剩下年迈的祖母,和他这不远不近的哥哥。

    夜风掠过露台。

    池弈转了转杯口,问程扬:“怎么不带女朋友见见祖母?”

    程扬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说:“不着急。”

    “你跟她怎么认识的?”池弈问。

    “哥,”程扬坐起来,笑得蔫坏,“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的私事了?”

    池弈没说话,晃了晃手中的酒,“只是好奇。小时候那么讨厌音乐的一个人,怎么会找个职业音乐家当女朋友。”

    程扬耸耸肩,“她拉她的琴,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过她父母了?”

    “没呢。”

    程扬懒散地靠上躺椅,一只脚搭在膝头,“她父母在陆海,太远了,再说吧,还早着呢。”

    晚风掠过花园里的天堂鸟,叶片沙沙作响。

    池弈放下酒杯,语气平淡:“谈恋爱可以,但别马虎。程家的情况你清楚,祖母年纪大了,我不想她老人家再操心什么。真要走到那一步,早点把协议签清楚。”

    程扬愣了愣,随即笑出声:“你这语气,真像个老头子,怎么自己恋爱都没谈过,反而教训起我来了?”

    见池弈脸色沉了几分,程扬赶忙补充:“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他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明早还要回曼哈顿,我先回房了,哥你慢慢喝。”

    脚步声渐远,二楼尽头的卧室灯光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透过白色纱帘,模糊成一片。

    目光在那道光影上停了一瞬,池弈忽然想起那一晚的月色。

    同样是在这个露台。

    安焰穿着红色礼服,微微后仰,陷在程扬怀里。柔软的腰肢,雪白的背,蝶翼一样的肩胛骨微微翕动,像月光下的蝴蝶挥动翅膀。

    嘴唇被压住的一瞬,她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衣襟,不算挣扎,也不是迎合,更像一种权衡之后的顺势。

    那一幕让当时的池弈以为,安焰不过是个拜金贪婪的女孩,情感廉价,目光短浅。

    可车里的谈话过后,他忽然意识到,那样的顺从,未必就是软弱。

    锋利试探和柔软乖顺都是她,她很清楚该在什么时候选择什么姿态。

    池弈垂下目光,缓缓转动酒杯。

    一个人若是能做到这样,那至少意味着,她从来不是被动的。

    她或许比看上去清醒得多。

    *

    池弈的首次亮相被安排在八月底的资助人答谢晚宴。

    曲目定了两首,一首勃拉姆斯的弦乐四重奏,一首门德尔松的弦乐选段《仲夏夜之梦》。

    中场休息的时候,首席忽然叫住大家,宣布了他将在下一个乐季后退役的消息。

    排练厅里静了一瞬,随即议论四起。

    这意味着答谢晚宴的四重奏演出中,两个小提琴演奏席位,大家可以报名争取。

    安焰听见有人压着声音商量:“要不要试试第二小提琴?”

    她回头,有些意外:“为什么不试试第一呢?”

    毕竟是主旋律和华彩的部分,纵使演奏难度最高,但也是最能出彩的声部。

    两个人对视一眼,神情微妙。

    “这你就不知道了。”

    阿尼塔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朝首席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四重奏第一小提琴的位置,一直都是lynn的。”

    “首席在的时候是她,首席不在的时候,还是她。”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焰一眼,问:“你猜为什么?”

    安焰当即就懂了。

    可是资助人晚宴是难得的露脸机会,她不想就这么放掉。

    片刻权衡后,她还是在意向栏里写下了“第一小提琴”。

    合练大厅的后台摆着两排储物柜,乐手们习惯把手机和包锁在这里。

    安焰中场一向会看一眼消息,但今天却是先从里面摸出两块饼干。

    虽然现在是乐团的休息季,合练和演出都很少,安焰还是保持着每天至少十小时的练习状态。有时候晚上练得晚了,早上就会起得迟一些。

    今早安焰走得急,没来得及吃早餐,走到排练厅的时候又被告知池弈的新规矩,不准把食物和有色饮料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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