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小报是城南一个落魄书生写的,姓方名书,早年读过几年书,考过几回试都没中,这几年都靠着摆摊卖字画、替人抄书过活。
或许是突然开了窍,一个月前开始写些江湖人的风流八卦,一下卖出去十几份,赚了点钱。
结果还不知足,把主意打到了盟主头上。
“他这会儿在哪?”陈非也问。
“城南小雪巷,左边第三家就是。”
“走吧,”陈非也站起来,“去会会这位方大才子。”
小雪巷第三家,门虚掩着。陈非也推门进去,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正伏在院中的石桌上奋笔疾书。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来,看见两人,先是一愣,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盟、盟主——”他脸色一下就白了。
“别紧张,”陈非也笑着上前,在他面前坐下,“我就想来问问你,你怎么想到写这些东西的?”
方书心跳如雷,又看见旁边那个黑衣的高个子——那应该就是他编排的另一个主人公——荧照静静看着他,压迫感十足。
他嘴唇哆嗦两下,终于开口:“小、小人是想赚几个钱养家……家中老母生了病,妻子生了孩子要休养,米钱都快凑不出来了……前些日子听人说这种花边小报最近卖得好,就、就试着写了几份,没想到真的有人买……”
他猛地跪下来,颤声道:“盟主恕罪!小的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想出这法子,望您大人有大量,饶小的一命!”
“欸欸欸,跪我做什么。”陈非也偏了下身子,语气淡淡的,“先起来坐下,让本盟主想想。”
方书不敢违抗,战战兢兢地重新坐回去,心里七上八下的,准备迎接武林盟主的雷霆之怒。
他写这些东西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后果——堂堂盟主被编排成金丝雀、软禁、服药,搁谁身上不得气炸了?
但没办法,他一家老小都靠着他才能活下去,人们又都爱看点猎奇新鲜的,这么写才能有人买。
他心里打着鼓,不知道这位盟主性情如何。或许要把赚来的银子充公,或许要销毁所有小报不准再写,要是还不行……那就只能挨一顿打了。
然而只听见那位盟主说:“别再写小报了,本盟主也不追究你什么责任。但你要是还想靠写东西挣钱……去盟主殿报道吧,写点正经的,盟主殿少个文书记录,写写各门派动态、江湖事、英雄事迹什么的。工钱按月发,比你卖小报稳当。”
方书愣住了,他呆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说:“您、您是说我?”
“嗯,就是你。”陈非也转身道,“明天辰时去盟主殿找小阳,他会带你进去。记住了,从今往后只许写真事儿——若是再编什么‘金丝雀’‘笼中鸟’……”
他眯了眯眼:“我就把你挂到城门上去。”
方书连连点头,不停说着“是是是”,连“谢盟主不杀之恩”都说出来了。
陈非也摆了摆手,领着荧照出了门。
两个人出了巷子,陈非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说我方才那番话说得怎么样?够不够霸气?是不是尽显盟主威严?”
荧照嗯了一声:“很威严。”
陈非也得意得点点头:“那当然,本盟主才不是什么金丝雀呢。”
两人在街上慢慢走着,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街面上的铺子陆陆续续点起了灯笼。
“非也。”
“嗯?”
“今天的事,你不生气?”
陈非也看了他一眼:“生气啊,但也挺有意思的。而且你看那个人也挺可怜的,日子过不下去才出此下策。”
“再说了,他写的也不算全错。”陈非也摸摸咕咕叫的肚子,顺手买了两个包子吃着,含含糊糊地说,“你确实整天管着我,不许我吹风不许我着凉不许我吃冰的。”
荧照捏捏他的手:“因为你总是不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陈非也嘿嘿笑,“辛苦我的跟班了。”
——
为了让谣言早日散去,第二天一早陈非也就带着荧照上了最热闹的那条街。
他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一会儿买两块糕点,一会儿停在卖绢花的摊子前给自己挑了一朵,然后别在了荧照衣襟上,说好看不许摘。
荧照当真没摘。衣襟上那朵淡蓝色的绢花在他一身玄衣上格外扎眼,可他一派坦然地走在陈非也身边,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打扮。
街边几个看过小报的人见了这副光景,一个个面面相觑。
说好的软禁呢?说好的控制呢?那绢花怎么也不像一个被软禁的人能往“控制者”衣服上别的东西吧?
陈非也一路走一路心情大好。路过茶楼时还要拉着荧照进去坐,要了最贵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