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十分的恐惧。
她回想起了一个夜晚，哥哥的房间里开着台灯，叔叔婶婶在那个房间里，门露出一条缝，泄出一道微光。
他们说：【“直接把她丢了吧，就带到人多的地方，等过个一两周就说走丢了没找到，死在外边最好。”】
那时候岁筱没有勇气走过去，而此时在拥挤的地铁站里，她感受到了恐惧。
她想：【别丢下我，我什么都能做，我能做些什么帮到你们，我可以有意义！】
她想：【我不想死！】
白色的菌丝刹那间蔓延开来，它们汲取着养分，顺着她的恐惧肆意生长。
刹那间它覆盖了整个地铁站，将她的世界改造成了一片白色。
岁筱有了一种饱腹感，她看到了菌丝上的菇帽，就像是一朵小花。
它可以自己狩猎，所以她们能够活下去。
她们想要活下去。
……
“阎魔！救命！”
异能者们喊着，他们的恐惧伴随着时间越演越烈。
他们能感受到自身的能量在被汲取，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菌丝终将把他们榨干，然后遗弃尸体。
他们紧盯着阎魔的表情，只要他还在向魔神祈求，他们就有救。
在呼救的声音里，他们完全听不到阎魔的声音。阎魔在和魔神说些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是他们只希望阎魔能请求魔神救他们，除此之外的事他们不需要知道。
就在这时，荷叶看到阎魔的表情松动了一下。
他回过头，刹那间他看到了浪潮。
那些白色的菌丝就像是浪潮，高高的，在他们的身后凝聚，争先恐后的集结成海浪中的一员。
荷叶眼珠子转过，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上菌丝跳跃着，抽离了他的皮肤。
菌丝从他们的身上脱落，而后像是长了腿一样，在地面上蹦跳着凝聚成一团，而后随着风飞向那白色的巨浪。
天地间就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花瓣雨。
……
游朔看着远处的白色巨浪，微微发怔。
覆盖整座城市的白色正在褪色，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扫帚打扫着地面，把它们扫在了一起，堆成了那白色的巨浪。
滔天的巨浪颤颤巍巍的，好像下一秒就将向城市拍下，毁掉整个城市。
可是它偏偏就那么摇晃着，定了型。
‘雪花’从地面上逆着重力来到了天空，他抬起手，菌丝从他的手腕处柔滑的散开，犹如灵活的鱼儿。
他看着那片白色聚集，而后，在他们的眼前像是烟花一样绽放。
只是一眨眼，菌丝散落开来，可是这一次它们没有再下落到地面上。它们在空中消散，就好像结束了自己的使命，于是将生命在天地间殉葬。
零星的白色菌丝落入游朔的手心，而后消散成了一片星屑。
一阵风吹来，将那些白色席卷入天空，而后消失在了远方。
“碧玺。”游朔说，“岁筱还活着吗？”
他说：“拥有自主意识，没有变成你，也没有死亡，就是简单的，活着？”
“她可没和我交易，我也不是什么灵魂都要的。”碧玺说，“哎呀，至于这么防着我吗？”
祂轻巧的说：“难道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你要为了她问责我？”
“我只是有些害怕。”游朔说，他望着天边渐渐飘散的白色，城市的白色褪去，开始出现原本的模样，霓虹灯，热闹的炊烟，喧闹的人声，以及每一个人所在的地方透露出的暖色灯火。
游朔看着那些代表着人烟的暖色调，缓缓道：“你对我太好了，我很害怕。”
“拒绝你，你说你要讨厌我。我实现了你的愿望，你又说你害怕。”碧玺像模像样的叹息，“你真的好麻烦，到底想怎么样。”
游朔沉默了一会。
他想了很多，声音也很轻。
“我害怕我的能力不足填满我的贪欲，我害怕我支付不起奇迹应付的代价。”
游朔说：“我害怕魔鬼终将收走我最重要的珍宝。”
但是魔鬼并不在乎这些，或许应该说，祂大概理解不了这么复杂的情绪。
碧玺趴在他身上，歪着脑袋说：“哎呀哎呀，管那么多做什么。”
祂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平线，那里岁筱裹着白色的大褂，缓缓走到了他们的视野范围内。
“此刻你幸福吗？”碧玺问。
游朔嘴角提了提，他眼眶湿了，但是没有流泪，只是缓缓道：“非常。”
天边的白色好像彻底散去了，暖黄色的灯光覆盖了大地，某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