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嘉依言除去鞋子,这时谢临渊便起身去外边回避。
这时谢元和已经拿了药进来,又取了铜盆、水、剪刀和纱布过来,按着谢叙的吩咐,蹲下为她清理伤口,敷药包扎。
谢叙淡淡道:“未曾伤筋动骨,不过是皮肉外伤。你住得离这里可近?”
沈清嘉呆了一呆,答道:“有些远。”
谢叙道:“那么元和,给她些药和纱布,以后几天自行换药,好了就不必再来这里了。”
谢元和一边答应着,一边动手收拾药物和工具。
沈清嘉感觉得到谢叙对自己不甚欢迎。历来市井中大夫看病,均巴不得病患多来几次,好多收诊金,哪管你路途远不远,这般一次性看过痛快打发的,她也是闻所未闻。
不过也难怪,谢太医治她并不为诊金,而是冲着谢临渊的面子。且谢临渊说过,谢太医早已不再接诊。既没什么激励,自然热情不起来。
这时谢临渊已经进来,知道沈清嘉没什么大碍后,他如释重负,拱手道:“此番叨扰,多谢太医。”瞧了一眼沈清嘉道:“她还有事须立即离去,谢临渊过几日再来探您。”
沈清嘉昨日晌午时分出宫,按规矩今日黄昏前,须得回尚食局报到。在那之前,早些晚些都无碍,可若过了宫门下钥的时间,今天回不了禁中,那便是违了出宫时辰,是件不大不小的事故了。虽是意外,也不是她故意,却少不了要做重重情况说明。
故此她心中,因不知看伤需要多久,实是藏着几分焦急的。若今日误了回宫时辰,回不去禁中,难道还回去春风楼养伤不成?况且她也没有人可以递话去宫中,告知违限原因。
她没有想到,谢临渊竟然一早都为她考虑到了,再望向谢临渊的眼神,便有藏不住的几分动容。
孰料谢叙一闻此言,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
旁边谢元和的眼神却有了几分惧意,她拉一拉谢叙的衣袖,柔声道:“祖父,大郎既说过几日再来看您,您就算有话,也可以到时再说。”
谢叙重重冷哼一声,道:“他到京师都多少日了,可曾来看过你我?若非今日他这位要紧的娘子受伤,他怕还未必能想起我这个老朽!”
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瞧着谢元和,道:“他如今是待嗣君的人了,你还当他是昔年京城王府里陪你捉蝴蝶编草人那个大郎呢!还这样护着他!以后叫殿下!”
又自顾自哼道:“他这趟一去,恐怕你也再没机会叫了。”
沈清嘉心中忽然掠过参差错落的影子。
从前谢临渊曾对她说过,他昔年在京师临川王府,吃的可不只是冷的这般简单,食物须要以银针试过,里头没毒方敢入口。
他那时也只是个大孩子,能知道食物中可能有毒,还能弄来试毒的银针,怕就是得于眼前的谢氏祖孙之助。
至少听起来,他从前和谢元和关系很好。
谢临渊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回转身来,道:“谢太医,你曾是我父王的座上贵宾,也是孤的长辈,于孤有救护之恩,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谢叙淡淡道:“当年令尊聘我在王府,并非看重我的医术,而是看重我的背景。我出身的谢氏,足以与太后家相抗衡,有我这个前御医坐镇,王妃亦不敢对殿下你动太过分的手脚。可到了如今,几番人事荣枯,朝堂上谢氏势力尽去,殿下也已长大,自用不着我这等老朽。”
他这话已经说得十分之重,讽刺谢临渊人走茶凉,不念旧情。
沈清嘉没想到的是,他末了一句却是更重:
“但殿下却忘了,哪怕今后您得嗣为君,身边一样要有亲信的医者。”
他一面说着时,只见谢临渊的脸色便渐渐地沉了下去。沈清嘉对他极熟悉,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谢临渊最不喜别人拿捏控制他。哪怕是他的母亲陆夫人,亦未必能挟恩要他做什么。
到此刻她终于插口道:“太医可是想给令孙女,寻一份前程?”
她不傻,此处看情形只有谢叙与谢元和两人相依为命,若谢元和父母仍在,这般大一个女儿,要么早已议亲嫁人,要么至少也是随父母生活,不会跟着谢叙一个孤独老头。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她父母已不在人世。
谢叙身边只有这一个孙女,自己又已年老,他在此处颐养天年自然无忧,所忧的,怕只有孙女在自己走后,再无依傍。
而如他所说,谢氏势力已然凋零,所可依赖的,便只有与临川王府的旧交情了。
果然谢临渊一听此话,眉间立刻舒展开来,道:“太医若是为元和的事情愁虑,何不早说。孤写书一封回临川,请陆夫人将元和收为义女,再为她议一门当户对的亲事,可好?”
只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