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兰花是她特地经过花市时,下车挑的,选的自然是今年的精品。根芽茁壮,花苞洁白秀丽,兼之姿态楚楚,是匠人用心修剪栽培过的。她之所以会挑选一二,却也是在宫中摆设见得多了,知道什么是好的。
沈清嘉笑道:“姨娘这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不过聊表孝心罢了。”
顾琮却怪责道:“你如今统共俸禄也没有多少,就不要往我身上花银子了。如你所说,我这里什么没有。”她叹了口气,却是没精打采地道:“收的银子如流水,只是攒不住。”
沈清嘉知道春风楼看着日进斗金,豪奢阔气,可是花销也大。楼中这些金的银的玉的珠的,吃的喝的用的,车马费,轿夫费,都是着落在顾琮身上。她要维持这些人的生计,也是不易。
若换个没她这般善于热络巴结权势的人撑着,恐怕生意立即减淡,半个月就得关门大吉。
沈清嘉笑道:“等过得几年,我出了宫,来替姨娘管帐。该花的不该花的,清上一清,姨娘总得攒下些养老钱。”
其实春风楼开销固然大,但顾琮手松也是原因。她管得松,底下的姑娘、伙计、仆妇手就更松了。反正走公中的账,不花白不花——但这也是顾琮的好处。只是沈清嘉估计着,若能核查清楚开销支出,有些纯粹的浪费便可以免去,应该能省下不少钱。
她见过后厨买了以次充好,结果并不能用在宴席上的果子蔬菜,老吴也秉承了顾琮的豪爽作风,瞧着菜都送上门了,不愿为难送货的菜贩,只得挥挥手扔掉作数。
她随口这般一说,顾琮立刻摇手道:“罢!罢!这是个火坑,你可千万别来!”
回过味儿来,顾琮又道:“怎么这会忽然提起要出宫的话了?你之前不是说,打算在宫里混个终老么?”
沈清嘉本是心中想着,便随口说了出来。有谢临渊在宫中,她是定不能呆长了。这会只得含糊道:“姨娘若真到了要人帮忙那一刻,我自是要出宫来帮你的。”
顾琮却不放心地,侧过身来,一个指头点着她的脸道:“你可别胡闹,如今这世道,你能在宫里一直呆着是最好不过。”
又啧啧道:“我虽没那福分进过宫,但也知宫里的女官,是必要比外头抛头露面的各色行当体面尊贵得多。你若是定了主意不嫁,这个去处算是万里挑一的好了。”
如今的沈清嘉再理性,亦不由得感动:无论顾姨娘帮她是为什么,但这份只顾替她打算的心,绝无虚假。
不知什么提醒了顾琮,她忽然一只手按着额角,另一手指着窗外道:“你若想出宫,除非是考虑好了嫁人——你还记得从前我与你提过的那头亲事么?”
沈清嘉不晓得她怎么忽然想起此事来,有些迟疑地应道:“记得。姨娘说那亲事是再好没有,嫁过去清闲体面,亦不委屈。”
顾琮双手一拍,道:“你可知今日来春风楼做寿的是哪个?就是他家!”
沈清嘉依稀记得,在后厨时明珠提过一嘴,说是今日杨大人在此做寿,她本来不熟官场,便也没问是哪个杨大人。如今顾琮提起,她倒生意外,道:“姨娘不是说,他家颇清寒,不是那等奢华之家吗?”
下一句便没说出来。在春风楼做寿,借交际花之地摆宴席,那也是极阔气的做派了。
顾琮道:“可知彼一时,此一时了!当时我不是和你说的他家二公子吗?这位二公子向来清心寡欲,不恋权势的,却因为直言敢谏,去年竟升了御史中丞,连带他父亲也沾了光,自江州任上转徙回京,如今已是礼部尚书了!”
沈清嘉虽对官场升迁不感兴趣,奈何当初顾琮将这位杨二公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难得的清俊人品,如今竟然年纪轻轻便升任了正二品的高官,在同代之中可谓佼佼,她若还非要不注意,那便是矫情了。
顾琮却仔细瞧着她,道:“你这次来,瞧着瘦损了几分,姿貌风度,却依稀又有了当年的影子,不错不错。”
沈清嘉知这自然是谢临渊入宫一事闹的。人暗怀了心事,就不如从前吃得香睡得好。正想着找个什么理由敷衍过去,孰知顾琮并不关心她怎样瘦的,而只是对她瘦的趋势颇为满意,道:
“再加把劲,就算再过得一二年出宫,你也还二十不到。”
又叹息地道:“今日宴席上听说,小杨大人虽然如今位高权重,声势正显,却尚未续弦,就不知他能不能等到你出宫那一天。”
又咂摸着道:“不如我先替你约他见上一面?若你们两头无误,他也可等得,免得你到时出宫了,他却另娶了旁人。”
沈清嘉啼笑皆非,只得提醒道:“姨娘也知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怕是都中多少公侯望族的千金,都盯着他身边这个美缺;况且他丧妻之后,这么多年不娶,想必也是个重情之人,不会这般容易同意娶新人的。”
她随口道出这句,却隐隐约约想起旧事来,心中不由一痛。
当初陆夫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