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处的家世,自然是能办到,只是必然也要用钱打点。

    为什么?这样舍得替她办事?单只为了她好么?

    她很清楚她和顾琮的交情,绝没有到这个地步,可令顾琮肯如此下血本,特地要替她洗一个清白前程。

    像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疑虑,顾琮只吟吟笑着:“今时不同往日,我的家业你如今也看到了,何等兴旺。从前办不到的事,现在办起来并不费事。如何?你对这门亲事可有意愿?”

    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心中想。顾姨娘本事大是一回事,可这份本事为何要着落在她头上,却是另外一回事。春风楼的女孩子,算上如她这般打杂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为什么这般的好事,单单落在她头上?

    若是说图她嫁入官宦之家,将来为春风楼撑腰,更不至于:对方并不特别有权有势。实实在在,便是她这般没有后台娘家,自己却有几分容貌才情的女子,再朴素本分不过的归宿。再要往上挣挫,却不能够,也没必要。

    因此顾姨娘张罗的这桩事,若真成了,受益之人却真只有她一个。

    她思虑良久,却终于慢慢地道:“谢姨娘操心了。月奴……感激不尽。”

    顾琮一双滴溜转的秋水眼瞧着她——她是人精,自然知道沈月奴这般说,下面便是还有别情。

    沈月奴继续道:“只是月奴此生,是不想嫁人,入人家家宅后院的了。”她顿了顿,口齿清楚地道:“无论做夫人做妾做婢女,都是不想的了。”

    顾琮闻言,神情却是一震。

    沈月奴继续地道:“想必姨娘也知道,我们这种人,终究和他们不是同类。我不想再将一世的时光,花费在这些人身上。宁可自做自吃,凭力气挣一碗饭。”

    顾琮似是自言自语地道:“我们这种人?”眼中精光亮起,追问道:“我们是哪一种人?他们又是哪一种人?”

    沈月奴抬起眼帘,直视不讳地道:“我们是漂泊无依,只靠自己一条命,一双手,直来直去的下等人,他们是讲究门第、等级、规矩,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旁人都要奉承着他们的上等人。我就算鱼目混珠地嫁了进去,怕是这辈子也难开心。”

    顾琮的脸色僵了僵,却并没有生气,露出的反却是意外。

    顾琮团团地打量着沈月奴,默然半晌。

    沈月奴说完这番话,方觉得自己有些不识好歹,歉然地道:“我不是不知姨娘为我操持的好心,也不是不知这样好的亲事,本是月奴几生方能修到的福气。实在对不住。”

    顾琮叹了口气,却是意味深长地道:“我不知你从前经历了什么,但如今看来,你比我以为的要通透多了。我只是以为,若是我在你这样的年纪,有今日这个安稳度过一世的机会,必然是欢喜还来不及。是我错判了你。”

    沈月奴似在回答她,又似在提醒自己:“没有什么地方是真正安稳的。唯有自己长出翅膀来,才会有安稳。”

    出乎意外地,顾琮并无嗔意,而是深思了一会,道:“既如此,将你长久放在我这里做个厨子,可惜了你的人才。你若是定了主意不打算嫁人了,若有个机会入宫做女官,你愿意不愿意?”

    沈月奴闻言更是意外,疑惑地道:“做女官?”

    这是她从未想到过的出路。女官也得是上等人家,官宦之女,方能待诏应选。哪怕对于京师的一般人家,都是想也不敢想的。而她甚至连良籍都不是。

    顾琮看出她的心思,道:“只要你肯,先脱了奴籍,以宫女身份入宫,我会上下打点,保你一年半载便可升为女官,再往上我却是力有不逮。所以其余的,便看你自己日后的造化了。”

    又叹口气道:“你如今看着春风楼红火热闹,却不过是因为我在。但做商人的一切富贵势力亦如冰山,说不准哪天太阳大了就没了。”

    顾琮忽醒觉自己说得有些过头,连忙道:“你若执意不嫁人,要做一世的厨子,宫中自然比我这里好,也体面稳固许多。”

    沈月奴到此,再笨也知顾姨娘这次接见她,确是真心实意要替她安排个前途。顾琮所指的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是不愁吃穿,也不受人勒掯,春风楼里哪怕是当红的姑娘,若给了这两条路,也是要用心琢磨琢磨的。

    但只到了此刻,她仍不明白的是,顾琮为何这般用心替她安排。但看顾琮的样子,是不会说的了。以顾姨娘直爽性格,要说便一早说了。她是有意避而不言,自己也不便再去问她,不如只牢牢记着这份人情便是。

    她定了定心神,再思忖一回顾姨娘的话。

    想到入宫,先浮上心头的,是一种茫然无头绪的感觉。

    皇宫可是真真切切的天家。从小儿在曲本上听说的,是金砖铺地,琉璃作瓦,雕栏玉砌,兰麝为汤的地方。

    但终究于她来说,是太过陌生与遥远的传奇。

    凭自己这三拳两脚的本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宫里生存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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