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大小事都由绿翘作主。尤其是洗漱、梳头、夜间应候要茶水,添衣加被、整理床铺等事,都是绿翘的份内事。
她是不能进谢临渊卧室的。理由是年纪小,手生疏,怕打坏了什么贵重东西。
这其实便是身边人和一般使唤人的区别。
谢临渊卧床下有一地榻,正是绿翘睡的。此外并没有别的床榻。谢临渊叫沈清嘉进来睡,难道是……
绿翘琢磨着他的意思,试探地道:“殿下,那是否要再搬一张床榻进来?”意味着以后,便是她和沈清嘉两人共同贴身服侍谢临渊。
谢临渊直截了当地道:“你别管了,随孤去母亲处请安。”
谢临渊看似温和,每当他说“你别管了”,便是他已有主意,不必任何人置喙的客气说法。
她也不知谢临渊拿的什么主意。但到晚间,便一切分明了。
绿翘搬的不止是自己的被褥,她连包袱头面整个都打包了,哭哭啼啼地连人带行李搬了出去。
余下两个在外间服侍的大侍女噤若寒蝉,一句也不敢多说。
虽然这般,她在廊下仍听得了几句窃窃私语。
“今天在内院究竟是怎么回事,竟回来就发落了绿翘?”
“听说是殿下去请安,时间晚了些,夫人不免动问,殿下便说是身边人服侍不甚用心,梳头洗脸晚了,又说绿翘年纪大了,难免有别的想法,做事不专心,不如放出去,让有忠心有能力的来上。”
“可绿翘……原先夫人的打算不是……”
没说出来的自然是,让谢临渊收作身边人,将来作个妾室。
另一人迅速地捂住了对方的嘴,而后悄声道:“无论夫人怎么想,这事终究还得殿下说了算。殿下不要,夫人能强按他头不成?”
余下的,便是两人戚戚然地相对叹息。
她心里忽然明了一件事:谢临渊身边四个侍女,唯独她是谢临渊亲自指定要的。其余三人,都是陆夫人指派。但因她年纪最小,多年里都难堪大用,只被其余三人使唤。
当夜,她便替代了绿翘原先的位置,搬到了谢临渊卧房内的地铺上。
她也是生平头一回,开始笨拙地学着给谢临渊拆发去冠,解开外袍,作一切睡前的贴身服侍功夫。
她既紧张又慌乱地完成了一切事,终于在他床榻之侧的地铺上躺了下来。
近在咫尺,听着他的呼吸声均匀悠长,忽然便觉得很是心安。
这一天不是不累:因要早起扇风点炉子,比其他人起得都早。但作为主人的贴身侍女,主子不睡自己是不能睡的,又比平时睡得更晚。
但好像,离他更近了。
想起来,便有些甜。
黑暗中,谢临渊的声音却忽然响起,道:“你没有什么要问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