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召见
    谢崇安却只是打量她,她毫不发怵地还以直视,甚至还有几分好奇神色。

    汀兰想要开口,轻咳一声道:“殿下……”

    谢崇安恍如无闻,直瞧向沈清嘉道:“你是几品女官?今日尚食局派来奉膳的人里,你便是为首的了?”

    这话里瞧不出阴晴喜怒。但沈清嘉已经将这里头的坑,拆得七七八八的了。

    她立即回道:“回殿下的话,宫中嫔妃女官等级与外朝一般,共分八品,妾是女史,为流外勋品。”

    果然谢崇安嘴角的肌肉,不着痕迹地跳动了一下。

    流外勋品,即是未入正八品,乃女官中职级最末等。

    他那强压下的笑容是几个意思?是笑她职位低微,还做得这般有模有样么?

    沈清嘉腹诽,却仍不动声色道:“但奉膳之事,其实往往用不上女官,因各宫菜色按等级增减,都有一定分例,尚食局不过循例呈送,即便如皇后宫、崔婕妤宫,送惯了也常有小内侍和宫女。今日因殿下初来甫到,司膳方特地差妾前来,以备吩咐。”

    她说这一大篇,无非是防着堵谢崇安的嘴:尚食局现放着这么多有品秩的女官,为何单派她一个不入流的女史前来?敢情是瞧不起他这位宗室亲王么?

    她话里话外说得明白:菜不是随便点的,全宫统一,再高级的女官来了也没用。往常连皇后宫、宠妃宫也是这般送的,甚至连女史都未必亲去。若非以小人之心度人,她本也不用上来就来这么大一篇,还抬出皇后宫来压人。

    但这位常山郡王殿下,进门就问她几品,话里话外你们尚食局给我送膳来的为首就这级别,是几个意思?

    她心里想着贺司膳让她来没错,这姓谢的看着粗枝大叶,实则怕有八十个以上心眼子。

    谢崇安浓眉跳动,正与沈清嘉毫不相让的目光对上。

    一侧的汀兰已是惊得呆了:一个不入流的女官,敢这般夹枪带棒的顶撞宗室,在她是生平未见。他们殿下军旅出身,……可也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两人正僵持在当地,殿外此刻却传来一把轻松自如的女声,道:“司宫令杜灵微,奉坤宁宫皇后之命,前来拜谒殿下,看看殿下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

    又笑道:“原来尚食局的沈女史也在这里。难道是殿下觉得今日尚食局进献的膳食不合口味么?”

    杜灵微口中说着,脚下便已大踏步进来,自是无人敢拦。

    沈清嘉一见得杜灵微进来,已自松了口气。宫中“六尚”乃尚寝、尚功、尚服、尚食、尚宫、尚仪,掌管内宫一应庶务。而司宫令则是六尚之首,地位等同外朝宰执,是所有女官的首领。

    沈清嘉与杜灵微地位云泥之别,不过御前打过几次照面,却未料及杜灵微竟认得她,且能连名带姓叫出来。

    杜灵微此来自然如她所说,是奉了皇后的钧旨前来探视。但遇见沈清嘉这茬,却是赶巧。也不知她在外究竟听了多少。

    谢崇安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不答反笑道:“杜司宫原来也认得沈女史?”

    杜灵微微笑道:“既是同属,岂有不识之理。况且沈清嘉是尚食局第一红人,宫中有谁不识。尚食局派她前来,足见对殿下重视。”

    谢崇安已知方才的话被杜灵微听了去,道:“杜司宫无需误会。今日膳食并无不美,只是有几道菜的做法,与本王在常山时不同,本王想问问沈女史,但又不知菜肴是否出自她手,故多问了几句。”

    杜灵微笑着,言简意赅地道:“是么?那殿下快问罢。沈清嘉是尚食局内第一妙厨,内宫三百六十道菜色,就没有她不会做的。”

    杜灵微又望着外面说道:“可赶巧了,我正从临川王那边来,听他说关于今日的菜单,他亦想请教沈清嘉几事,正在等候。沈清嘉一会还得再去文思阁一趟。”

    谢崇安看着沈清嘉,似想说出些什么,那模样却不似装的。听得谢临渊也要召见沈清嘉,他面露意外之色,却终于道:“今日菜色甚多,本王此刻忽然忘了想问的是哪一道。不过,此刻并不急。沈女史,你可先去文思殿。本王日后若想起来了,再寻你请教。”

    他最后一句落得极重,是明显的暗示,今日不便,但日后必会再找她。

    这一句出来,连久在深宫的杜灵微都挂了意外之色。

    沈清嘉出了华英阁的院门,直站到清凉夜色中,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常山郡王谢崇安,果然名不虚传。

    她现时才想起来,她从前是听说过这位常山郡王的名声的。据说他乃宗室之中,最骁勇善战之人,与谢临渊一文一武,相得益彰。

    常山与临川两郡,相去并不甚远。她在谢临渊书房侍奉时,便常听往来宾客提及这位宗室。大致听来,此人便算是谢临渊在这一辈内,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只是那时她心中眼中,唯独谢临渊一人,自然并未在意。

    只是如今身临其境,感受其威压、识见、魄力,这番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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