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
暴戾,在城邦里肆意的蚕食吞鲸。

    夜半,她听见他在睡梦中不清不楚的质问:“为何要告诉阿泱。”

    他太害怕了,满心满眼只想逃避,只能全都往她身上推。

    她不愿面对着他,将头撇过去,后来他在梦中呓语,抱着她腰身的双臂不自觉收紧,靠近她将头埋进她怀中:“不要离开我……求你……求你……”

    闻言,她心上一软,安抚着轻拍他背,半晌,终是自眼里掉了泪。

    东边方吐鱼肚白,昨儿下了一夜的雨,一些娇嫩的花受不住摧残折了下去,瓣边还垂着水滴,倒有些柔骨之美。

    臻和殿里的两人不敢耽误,匆匆梳洗,蔡壑的头还泛着疼劲儿,他蹙眉揉了揉。

    一旁的女人更衣时雪白肩头的一处处红痕。

    他的心忽然有些疼,恼的他想将朝服扔过去,可又怕厚重的朝服砸到她,只能踢了踢袍子,没好气道:“过来替朕更衣。”

    戚郝景低着眸,捡起袍子给他披上,他展开双臂套进袖中。她始终未发一言,直到给他穿戴整齐后才低低的说了一句:“陛下,好了。” 手上动作未停,给他整理衣襟。

    他低眸看着她,“嗯”了声,临走时又对她道:“对不起。”

    他暗哑的嗓音无甚情绪,就像是在对她下圣旨。

    良久,他得不到回应。

    “你们已如愿以偿将阿泱送走了,怎么?皇后不高兴?”

    一旁盛水的铜盆从盥洗架上掉下来,一声巨响。

    “陛下圣裁,臣妾不敢置喙。”她不看他,低声回道。

    他就是个讨不到糖的稚童!她蹙了蹙眉,忍不住回嘴道:“还望陛下不要后悔才是,满朝皆为忠义之士,陛下莫要凉了他们的心。”

    蔡壑诧异,她方才还是只不会咬人的兔子,这是点着她哪里的穴了,竟同他拌嘴。

    “嘶。”她忽的低低嘤咛一声,看着他捏着她肩头的手,蔡壑意识到,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她揉着肩头:“陛下同臣妾都不再年少了,请陛下万事慎重。”话罢,她一颗心无处落地,抬眸看着他。

    戚郝景的目光炯炯,他一愣,随即松开她,出了殿门。

    外面的天色蒙蒙亮。

    这天下,无缺妄自菲薄之人,也慢待了每一个性情中人,生于乱世,生不逢时,一生难挨着,到头来只罢是自讨苦吃。

    *

    琉霜将嫁妆单子清点好,转头看着蔡泱。

    蔡泱对这一盘残局无心插柳,拨弄着手里的一颗棋。

    她手里的一颗棋子“啪”地掉在棋盘上,她晃神。

    琉霜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知蔡泱是否后悔,又是否怨恨。

    她回神,随意落下手里的棋:“不日就要启程了,可还有什么要忙的?”

    琉霜低眸:“无事,奴婢来就好,殿下出嫁的事宜本就要繁琐一些才好。”

    闻言,蔡泱深吸一口气,轻笑。

    “琉霜,”她起身拉住琉霜的手:“不必忧心,本宫没事。”

    琉霜的眼眶红了去。

    蔡泱抱住小丫头,安慰:“人生在世,有什么不能看得开的呢,这是本宫自愿的,昔日惜君公主为罪臣之女,将命运托付在王朝中,和亲换来了停战,这才有曾祖为东辰休养生息而所为的时间。”

    “可……”琉霜抽泣:“惜君公主只在柔伊生活至她二十七岁便薨逝了。”

    蔡泱这样瘦弱的女子,又如何能……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蔡泱闭了闭眼。

    “总会习惯的……”她喃喃:“柔伊苦寒,王都又在西北边陲,琉霜,不然你就留在宫里……”

    “不!”

    琉霜从她怀中挣出,打断她。

    蔡泱愣了愣,低眸。

    “琉霜不怕……”她抹掉眼角的泪痕,攥紧蔡泱的手。

    “琉霜,”蔡泱看着两人相握的手,顿了顿:“本宫没跟你说笑话,本宫这一生都要在柔伊,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柔伊有高山荒原,风沙枯草,与东辰是完全不同,”

    烛火微动,琉霜笑一声。

    “我陪殿下啊。”

    ……

    蔡泱和亲出嫁的这一日,晨曦初照,整座京城便已沸腾起来。

    每条巷子里都挂着朱红色的灯笼,从街头挂到巷尾,似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很是喜庆,就如百姓脸上的笑,一样叫人赏心悦目。

    宫人们穿梭于各个宫殿之间。

    沁芳宫里,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如墨的长发被盘起,梳成了华丽复杂的发髻,戴上了金镶玉的冠子,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上是一袭绣着金凤展翅的大红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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