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专车南下入九龙,旱情街景触目惊
    三月末的清晨,早风裹着十八九度的凉意,吹得后院老樟树哗哗响。

    赵峥单手拎着帆布包,拉开金龙茶楼后院的包铁木门。

    门外阜财街的青石板路上,一辆擦得锃亮的七成新福特九座客车正停在台阶下。

    排气管突突冒着白烟,车子早就热好了。

    车门旁,四眼细穿一身熨帖的藏青绸缎唐装,双手交叠搭在身前。

    他身后,一瘸一拐的丧彪带着十几个德字堆刀手,垂手分列两侧。

    听见开门声,四眼细快步迎上台阶,双手拉开车厢侧门:

    “赵兄弟,早点装食盒搁车上了,趁热吃。”

    “开车的阿发是老把式,跑惯了九龙线,保管稳稳当当把几位送到地方!”

    后头,换上干净藏青长衫的娄半城,跟收拾利索的李忠提着皮箱跨出门槛。

    睡饱了一整宿,谭雅丽和娄晓娥气色好了不少,母女俩外头都添了件薄毛衣。

    娄晓娥走到车门边没急着上,先转头看向赵峥。

    等赵峥点头,她才扶着母亲踏上脚踏板,挑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峥最后一个弯腰钻进车厢,在娄晓娥身侧落座,随手带上门。

    “开车!稳着点!”

    四眼细冲驾驶座嘱咐一句,退后两步,带着身后十几号人拱手。

    福特客车挂挡松离合,顺着清晨冷清的阜财街滑出,拐上大马路。

    直到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四眼细抬起唐装袖口擦掉额角的细汗,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这尊大佛可算走了……”

    ……

    客车顺着青山公路,贴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窗外的新界农田鱼塘飞速倒退,很快换成了荃湾一带密集的纱厂烟囱和填海工地。

    日头升高,车厢里渐渐暖和起来。

    刚过荃湾地界,前头的盘山窄路突然被几道红白铁马拦断了大半。

    司机阿发右脚轻点刹车,车速慢了下来:

    “赵爷,前头九龙交界口,有差人设卡。”

    后排的谭雅丽听见“差人”俩字,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一下绷直了。

    路边泥地里,七八个衣衫褴褛、满脚黄泥的男女正被反剪双手,面对面跪在路沟旁。

    四个穿绿制服、挎左轮枪的交通警守在铁马后头,手里警棍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铁栏杆,咔咔作响。

    一个肩章带杠的华籍警目叼着半截烟屁股,大步走到客车窗前。

    他抬起硬木警棍,“砰砰”两下砸在车门铁皮上,扯着公鸭嗓喊:

    “熄火!熄火!”

    “元朗过来的?里头坐的什么人?身份证全拿出来!后头箱子装的什么?!”

    前天夜里在白鹤洲鱼塘,差人皮靴踩在头顶泥坎上的画面,一下又冒了出来。

    不过这回,娄半城只是咽了口唾沫。

    他隔着布料摸了摸内袋里那张硬卡片,原本微驼的腰杆慢慢挺直了。

    阿发熟练地拧钥匙熄火,陪着笑从兜里摸出张折好的字条,递出车窗:

    “阿Sir,元朗合益茶楼李老板的车,送几位老表去九龙城探亲。”

    华籍警目斜眼扫了下字条,鼻孔里哼出一团白烟,脑袋往车厢里探:

    “少拿四眼细糊弄事!上头刚下的死命令,严查北边过来的盲流!证件呢?!”

    赵峥眼皮都没抬,从帆布包侧袋摸出那张绿底过胶卡片,两根手指夹着递到窗边。

    后排的娄半城、李忠和母女俩也赶紧把身份证亮在手心。

    警目一把抓过赵峥和娄半城的卡片,凑到眼皮底下。

    他大拇指在卡片右上角刮了两下。

    凹凸分明的港英皇冠钢印咬进相纸里。

    警目把身份证递回窗内。

    他退后一步,抬手挥了挥:

    “行了,证件没问题!搬铁马,放行!”

    两个绿衣巡警手忙脚乱拽开路障。

    福特客车重新打火,吐出一口黑烟,大摇大摆碾过白线,扎进九龙半岛。

    娄半城接回绿咭塞好,转头看了眼李忠,主仆俩紧咬的后槽牙同时松开。

    过了这道铁闸,他们娄家在香江,才算真正站住了脚!

    车子一路往南,穿过深水埗,开进旺角闹市。

    路两边的光景全变了。

    三四层高的旧骑楼挨挨挤挤,把马路夹成了一条窄沟。

    北河街、上海街到弥敦道两边,横七竖八伸出无数块大招牌。

    “瑞兴麻雀馆”、“洪拳武馆”、“丽池夜总会”的霓虹灯管白天没亮,密密麻麻遮住了大半个天。

    娄晓娥贴在车窗边,睁大眼看着外头的热闹。

    街角骑楼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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