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天缩着脖子站在墙根,两只手交叉插在破棉袄里。鞋底磨得发薄,脚心被碎石硌得发麻,只能一会儿换左脚,一会儿跺右脚。
他在这儿等了一个多钟头,张大姨始终没露面。
“这死老婆子,拿了钱不办事?”
刘光天吸了吸鼻子,朝墙根啐了一口。
身上冷,脑子里的算盘却没停。
“嘿嘿……只要老梆子把那寡妇和赵峥的破事儿全抖搂出来,老子攥着这张牌,那小寡妇还敢冲爷们儿甩脸子?”
他想到后半截,自己先嘿嘿出了声。
“到时候两条道随她挑——一条是戴高帽游街,叫街坊戳一辈子脊梁骨。另一条,关上门,乖乖脱了衣裳伺候爷们儿。至于姓赵那个……他要敢叫唤一声,老子扭头就把材料送到派出所,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赵峥那两间新房,他早就眼馋了。只要把作风问题扣上去,赵峥就算不被赶出院子,也得脱一层皮。
“等着吧。”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等……,看你还怎么在院里横。”
胡同深处传来一声门轴响,随后又安静下来。
刘光天等得眼皮直跳,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
那两毛钱,算是白给了。
“好你个老梆子,拿爷们儿当猴耍呢?”
他抬脚朝墙根踹了一脚。
“哎哟哎哟!”
反震回来的力气正磕在脚面上,他抱着脚原地单蹦,嘴里的污言碎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骂够了,夜风一钻领口,他浑身一激灵,后脊梁反倒渗出一层虚汗。
钱打了水漂是小。
今晚空着两只手回去——他那亲爹手里那条浸透油泥的宽皮带,可还热乎着呢。上一顿的滋味儿还没从背上褪干净。
“妈的,晦气。”
他攥紧领口,沿鸭厂胡同外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南锣鼓巷赶。
一边走一边想怎么才能把他那个官迷老爹糊弄过去。
走过两个路口后,右手边出现了一条狭窄的胡同。
就在他经过过胡同口的那一刻,右侧突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另一只手从背后扣住他的肩颈,猛地往后一拽。
刘光天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拖进了胡同。
鞋尖蹭过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张嘴喊人,可嘴鼻被死死捂住,声音全堵在喉咙里。
两只手胡乱往后抓,指甲抠住对方的手臂,用力掰扯,却纹丝不动。
那条手臂硬得像木桩。
刘光天的后背撞上墙,脑袋一阵发麻。他刚想抬膝顶人,肩膀便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压住,整条腿顿时失去了力气。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身后那张脸。
赵峥。
刘光天的眼睛一下睁大。
刚才还在盘算怎么拿捏白洁,怎么把赵峥赶出大院,这会儿所有念头都断了。
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一只手伸在半空,先是指向鸭厂胡同的方向,随后又指向南锣鼓巷,像是想告诉赵峥,自己只是替人办事。
赵峥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却仍然扣着他的肩颈。
“你替刘海中来查白洁?”
刘光天连连点头。
“我不听你解释。”赵峥看着他,“写封信。”
刘光天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赵峥假装后腰拔出手枪,指着他。
“写,能活,不写,死。”
说着又递给他纸笔和一小盒印泥。
“写给刘海中。”
他的声音不高,字却一个个落得清楚。
“就说你受不了他天天毒打,已经走了,出了四九城,以后再也不回来。还要写明白,从此断绝父子关系。”
刘光天的眼睛盯着那张纸,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又用力摇头。
手枪往前一送,顶住他的脑门。
“写。”
刘光天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低头拿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赵峥握住他的手腕,把笔尖按到纸上。
“刘海中。”
三个字歪歪扭扭地写了出来。
刘光天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绷起,笔在纸面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写得很慢,中间停了好几次。
赵峥没有催,就静静地看着。
过了片刻,纸上多出几行字:
“刘海中:
我受不了你天天的毒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