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亢奋。他先到人事那边销了假,随后拄着腿,晃到车间外找几个蹲在墙根抽烟的工友。
烟还没抽两口,他便压低声音开了口:“听说了吗?傻柱这回是真完犊子了!”
他抬手在自己右胳膊上一比划,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齐根截了!成一把手了!”
几个工人停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这还不是最惨的。”许大茂砸了砸嘴,“腿也断了,两条腿打着厚石膏,跟两根木桩子似的,整天瘫在炕上。拉屎撒尿都得靠人伺候,那屋里的尿臊味,隔着门都能闻见。”
他越说越来劲:“他亲妹妹何雨水也嫌他埋汰,根本不愿意管。每天丢一碗掺沙子的剩棒子面糊糊,连口热水都不肯多给。这孙子现在就是在炕上等死!”
“该!”一个工人拍着大腿,“他以前在窗口颠勺,专门抖咱们的口粮自己带回家,早看他不顺眼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的老师傅皱着眉,“到底是个手艺人,没了右手,以后可怎么活?”
另一个人往旁边挪了挪:“真够晦气的,这年头怎么摊上这种事。”
许大茂看着众人七嘴八舌,脚上的疼都像轻了几分。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碾,嘴角咧开,恨不得再找个人,把傻柱的惨样从头说一遍。
中午,第二食堂。
往日站在打饭窗口换成了马华。
白菜梆子煮得清汤寡水,窝窝头也有些发硬。工人们端着饭盒排队,嘴里没说什么,眼神却一个劲儿往窗口里瞟。
许大茂打完饭,没有回座位。他端着饭盒走到食堂中间,扶着桌沿,单脚踩上长条木凳,拿铝勺敲了敲饭盒边。
“来来来,听茂哥给你们说段单口相声!”
前排的工人端着饭盒凑过来:“许大茂,你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嘿,今儿还真是新鲜事!”许大茂满脸压不住的坏笑,“咱厂那傻柱,今儿早上在屋里摔了个狗啃屎!没拐杖走不了道啊,愣是在地上用下巴往前搓,那地上的泥都被他犁出两条沟来!”
人群发出一阵低笑。
许大茂越说越来劲,夹起嗓子学女人说话:“他妹子雨水回来一看,‘哎呦喂,这是哪来的泥猴啊?’傻柱饿急眼了,抱她着大腿喊:‘妹子,赏口饭吧!’雨水直躲:‘撒手撒手,别蹭我一身泥!锅里就剩半碗糊糊了,我还得留着糊窗户呢,哪有你吃的份儿!’”
“哄——”的一声,食堂屋顶都快被笑声掀翻了。
打饭窗口的马华听得脸都绿了,手一哆嗦,一勺清汤全浇在了自己的鞋面上。
“许大茂!你闹够了没有!”
一声怒喝从人群外传来。
易中海端着装满饭菜的铝饭盒,阴沉着脸挤进人群。他走到木凳前,把饭盒往桌上一顿。
“咣”的一声,饭盒盖弹到旁边。
易中海连看都没看,背起双手,腰板挺得笔直。
“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工人,柱子是出了事,如今又落下了残疾。你不去关心他也就罢了,还跑到食堂拿人家的惨事取乐,破坏工人的团结!”
他扫过周围的人,最后把目光钉在许大茂脸上。
“拿别人的难处当笑话,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你的思想觉悟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八级钳工的名头,加上他平日里端出来的长辈架子,确实能压住一片人。
刚才还笑着的工人慢慢收了声。
“易师傅说得也有道理,都是一个厂的,编排人确实不厚道。”
“傻柱再浑,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人都成这样了,许大茂还追着说,多少有点损。”
易中海听着这些话,下巴微微抬了起来。他以为凭几句大道理,已经把许大茂按住了。
许大茂却没有下凳子。
他在凳面上重重一跺脚,铝饭盒里的菜汤晃了出来。随后,他指着易中海,冷笑一声。
“易中海,你少他妈在这儿装道德天尊!”
食堂里刚压下去的声音,又静了。
许大茂扯着嗓子说道:“除夕晚上,傻柱断着腿躺在屋里,饿得直哼哼,连烧炕的煤球都没有!他妹妹何雨水去敲你的门,想借口棒子面垫垫肚子,你是怎么干的?”
易中海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他脸色一沉,厉声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许大茂俯下身,盯着他不放,“你屋里亮着灯,窗帘也拉着。何雨水在外头叫了半天,你愣是不开门。别说棒子面了,你连一口剩面糊糊都没端出去!”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前排有人转过脸看易中海,也有人把饭盒往怀里收了收,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
许大茂抬手一指:“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