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最破的土房,就是顾清奶奶住的地方。
她迫切推门进去,屋里却空无一人。
“奶奶!”
屋里漆黑阴冷,没人回应。
顾清冲出院子,往大伯家跑去。
路上遇见从前邻居,叫住她,“顾清,还是你最孝顺,知道你奶奶快不行了,赶回来看她最后一眼。”
顾清着急地问:“我奶奶在哪!”
“在村卫生院呢,说是不想没在家里,晦气。”
顾清撒腿就跑,卫生院离这好几里地,有段山路不好走。
大伯明明说奶奶只要做手术就能活,怎么会突然……
钱她已经筹到了,明天就可以去县里做手术了,就算路不好走,背也要把奶奶背去!
她在心里默念,一定要等等我!
雪花越来越大,如棉絮一般遮住前方视线,脚下的路也越发湿滑。
途经最难最行的一处荒地时,山坡下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雪天常有野狼出没进村觅食,顾清不由加快速度。
“咳咳……咳……”
顾清脚步放慢,是人!
她朝下面看了一眼,太深了,白茫茫,看不清楚。
奶奶还在等她,她不想多管闲事。
“救…我…”
顾清脚步停滞!
脑袋里两股力量不断拉扯,为什么要让我遇到!
“有人吗……救……”
终是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爬下雪坡,顺着树干折断声音寻过去。
灰色面包车翻了个,四个车轮朝上,挡风玻璃碎了,车厢严重变形,车身卡在两棵小树干之间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滚落山下。
顾清趴在驾驶室一侧准备将人拉出来。
“又是你!”
她跟里面头朝下的男人四目相对,彼此都很惊讶。
傅丞阙全靠惊人臂力撑着,才没让自己的脖子折断。
“帮我解开安全带,谢谢……”
这种时刻,他还保持着绅士风度,怪客气的。
顾清拉开车门,树干二次受创,车身剧烈晃动向下滑,她吓了一跳,拉安全带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男人冷静指挥,“别慌,用力按卡扣。”
顾清拼尽全力终于把人高马大的男人拉出来,下一秒,整个车身失控滚落山下,砰的一声巨响。
她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傅丞阙喘着粗气,扒拉几下头发,突然沉笑出声,不像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像是完成某种极限运动后的激刺、痛快。
他看着还未回过神的女人,起身过去拉她,低头道:“你又救我一次。”
顾清怔怔抬头,男人额头划破点皮,看上去不算严重。
她猛地挣脱开男人有力的大手,手脚并用的往坡上爬。
“前面不远有卫生院!”
傅丞阙站在原地,看她急匆匆的离开,她救了他,难道不想要酬谢吗?
“喂!手机可以借我一下吗?”
顾清头也不回,“前面有卫生院!”
傅丞阙无奈望着山下,车没了,手机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联系不到外界,只能被困在村子里。
他摸了摸衣服口袋,甚至没有一分钱。
他又试着活动了几下,还好,骨头都没断。
前面那个白色的身影越跑越远,傅丞阙迈开大步追了上去,他在这里只认识她一个。
卫生院门前,一辆挂着黄黑色绸带的灵车停在那,顾清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被世界抛弃的恐惧感顿时席卷而来。
大伯和几个男人蹲在檐下,有说有笑的抽着烟,嘴里讨论着厂里补偿款的事情。
看见顾清,几个汉子嘴咧得更开了。
大伯神色得意,“我就猜她指定能回来了,怎么样!”
“老顾就数你精,顾清姓顾,就是顾家村的人,让她也签个字,到时候又多一份补偿款,你家志强娶媳妇的时候彩礼不用愁了!”
顾清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懂,她红着眼问:“奶奶呢!”
大伯指了指门口,“里头呢。”
顾清踉跄进屋,一眼就看到面容枯槁的奶奶,穿着寿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浑浊的双眼瞪着,听见顾清,似是有了感应,她艰难地转过头。
“清丫头……”
“奶奶!”
顾清扑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回来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她声嘶力竭地喊医生,“我奶奶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