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缓缓站直身体,完全无视黑袍的愤怒,语气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平静的姿态,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具杀伤力!
一旁的赵铁牛和赵四浪对视一眼,也是暗暗心惊,只感觉后背阵阵发凉。
赵铁牛下意识摸了摸身旁的破甲锤,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似乎……都差点意思了。
“乖乖......”他小声嘀咕起来,“杀人原来可以不用刀,用嘴就行?俺以后还是少跟大人顶嘴……”
“大人这手段真是绝了......”赵四浪也是连连点头,满脸的认同。
见识到这等刑讯逼供的手段后,他突然感觉,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片刻后,等黑袍稍微冷静下来,陆安年再次蹲下身,与黑袍平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摊开在黑袍面前的尘土里。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死在这里,很快,没什么痛苦。”
“然后,你的家人会因为你的‘失踪’,被杜重威秘密处死,一个不留。”
“第二……”陆安年用手指点了点地上那张薄薄的纸,“这是一个‘配方’,当然,是假的。我会安排一场‘意外’,让你带着这张配方侥幸逃脱。”
“你带着这个配方回去,向杜重威复命。”
“告诉他,你虽然损失惨重,但终究是完成了任务!”
“这样,你,和你家人的命,或许能保住。”
黑袍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张纸,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催命符,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知道,选择拿起这张纸,肯定要付出代价。
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有可能让他坠入万丈深渊的陷阱。
也是一个直接了当,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
可他,却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因为陆安年说得对,他若死在这里,以杜重威多疑狠辣的性格,为了掩盖真相,百分之百会对他家人动手!
他若回去,即便是带着假的配方,至少还能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袍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想做什么。”陆安年站起身,掸了掸手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
“我只是给你一个活命,也让你家人活命的机会,至于以后你怎么选,那是你的事......”
说完,他不再看黑袍一眼,转身便走。
“大人,就这么……放他走?”
赵铁牛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不甘。
赵四浪看了黑袍一眼,又看了看陆安年,最终挥手带着护粮队的弟兄跟了上去。
“不是,你们等等我啊!”赵铁牛挠了挠头,狠狠的瞪了黑袍一眼,这才不甘心的追了上去。
青山大军很快消失在了神木岭山脚,只留下一片被踩踏过的硬土和满山的焦黑。
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
空气里的硝烟味却久久散不去。
黑袍跪在地上,盯着面前那张薄薄的纸。
那是他看不懂的一些图案和算式,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只是,他很清楚,这是假的,陆安年也不可能给他真的震天雷配方。
“大人,姓陆的真带人走了!咱们活下来了!”
三名侥幸存活的黑衣杀手互相搀扶着解开了身上的麻绳,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庆幸。
另外一人捂着断裂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到黑袍身后,脸上也是不敢置信:“那姓陆的是不是脑子有病?费这么大劲把咱们包围,最后却什么都没做?我还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了!”
“头儿,咱们赶紧回去给杜帅复命吧?”
最后一人也围了上来,“虽然没拿到真配方,弟兄们也折损严重,但好歹捡回一条命...总是好事。”
黑袍依旧没有说话,视线始终落在那张图纸上。
几名手下还在讨论着。
“头儿,这图纸咱们拿回去交差,杜帅那边能应付过去吗?”
“陆安年都说了这是假的,要是被发现...以杜帅的脾气怕是...事情办砸了,咱们回去恐怕都不会有好果子吃啊!”
这时,黑袍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将那张带着泥土的纸捡了起来。
然后极其认真地折好,塞进怀里贴身放着,并且用力按了按胸口。
“头儿?”三人再次看向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