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年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宋明理从地上扶起。
随后转过身,视线扫过台阶下那几百号人。
刚才那些动了手的饥民还愣在原地,身上沾着血,手里的砖头木棍还没扔,胸口剧烈起伏着。
没动手的那些人,此时全缩在后面,看向陆安年的时候,眼里带着敬畏。
“赵四浪。”陆安年偏头叫了一声。
缩在门板旁边的赵四浪立马又蹿了出来,下意识的挺直了身板。
“在!大人有何吩咐!”
“刚才动手的,每人发三斤白米。”陆安年指了指地上的米袋。
话音刚落,底下瞬间沸腾了。
“每人发三斤!!!”
“真给发米啊!”
那几十个动了手的饥民忙扔掉了手里的家伙,噗通噗通跪倒一片,对着台阶上的陆安年就开始磕头。
“谢谢青天大老爷!”
“小人的命以后就是大人的!”
“愿为大人效死力!”
没动手的那些人则是肠子都悔青了。
那可是极品香米啊!
整整三斤,省着点吃熬成稀粥,能让一家几口人多活好几天!
早知道,刚才他们就该去踹赵二两脚。
“诺,大人!”赵四浪眼神有些心疼,但还是遵从命令,拿着米称开始给人秤米。
大棒加萝卜,才能收人心,敲打完了,自然也要给甜头。
陆安年深知这个道理,走到那口熬粥的大铁锅旁,拿木棍敲了敲锅沿。
“哐当——”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眼神里的敬畏又多了一丝狂热。
“锅里的粥熬好了,所有人排队领粥。”陆安年话到一半,眼神又变得凌厉,“但在这之前,我先给你们立个规矩。”
“青山县,不养闲人!”
“从明天开始,这县城里要想吃饭,就得干活!”
“清理街道、掩埋尸体、修补城墙、盖房子,干多少活,换多少米!”
台阶下安静了片刻,有个干瘦的老头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大人,真的只要干活,就能天天吃饱吗?”
“肯定能。”陆安年回答得很干脆。
“我们干!只要有口吃的,命卖给大人都成!”人群中顿时传出一个声音。
“对!大人指哪我们打哪!”
“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只要大人能让我们吃饱饭,干什么都成!!”
“......”
人群爆发出杂乱却响亮的回应。
在这乱世,尊严不如一碗馊粥。
谁给饭吃,谁就是爷。
更何况,是雪白透亮的大白米!
陆安年满意点头,冲赵四浪扬了扬下巴。
“发粥。”
“诺!!”赵四浪兴奋应道。
很快,县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几百个衣衫褴褛的饥民开始井然有序的端着碗上前打粥。
这时,后面开始煮的第二锅粥也快要好了。
热腾腾的米粥舀进碗里,浓郁的米香混着升腾的热气直往所有人鼻子里钻。
“娘咧,好香……”
有个汉子端着碗,顾不上烫,仰脖就往嘴里倒。
“活了那么多年年,头一回喝到这么香的白米粥。”汉子舌头一卷嘴角的粥渍,居然直接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周围全是吞咽和吸溜的声音。
那些之前被逼得差点“易子而食”的人,此时也是泪流满面。
县衙门前,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块,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生机。
青山县,已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谢谢,谢谢!!”
宋明理怀里紧紧抱着用米袋包着的十斤生米,手里端过一碗赵铁牛刚给舀的白粥。
粥很烫,香气扑鼻。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些晶莹剔透的米粒,眼眶又红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三个月前,流寇入城,几头牲口冲进他家,把他妻子按在院子的石碾子上。
他提着菜刀冲上去,却被一脚踹断了肋骨,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受辱。
后来赵二那帮泼皮也来踩一脚,当着他的面对妻子再行禽兽之事,还把他家里仅剩的半袋糙米抢走,最终导致妻子再也无法忍受屈辱,撞墙自尽。
这几个月,他不止一次想要跟赵二拼命,也不止一次想过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可本就受伤,根本不是赵二一帮地痞的对手。
而看看饿得只剩皮包骨头的女儿,他也狠不下心去死。
只能忍着身体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