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屋里传来孙媒婆和乔九桂大喜过望的声音,说是胎位正了过来。
孙媒婆让郑丽萍去再煎一碗药来,又给周小麦灌了下去。
按照孙媒婆说的,接下来等周小麦开八指就能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小麦和娃的平安的消息,却迟迟不到。
方梧明施完针,说接下来他什么事,想要回去。
萧青山好说歹说,偏是不肯放他走。
萧青山一会坐在廊下,一会来回踱步。
忍不住的时候,就跑到窗户边:“媳妇你咋样了?咋一点声音都没有?你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听不到声音我害怕。”
隔着窗户,萧青山都能闻到那股子浓重的血腥味。
以前王氏生下面弟弟妹妹,萧青山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声音。
到了周小麦这里,一声不吭!
越是这样,萧青山心底就越没底。
一颗心就这么吊着,煎熬着,这个下午,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
周小麦冲着窗户骂:“你这个憨货,叫有什么用?叫就不疼了吗?”
从周小麦的嘶哑的声音里可以听出,她此刻正在忍耐极致的痛。
周小麦开朗乐观不错,有时候还有点跳脱。
可她也是理性的。
在这个世界生娃,没有剖腹产,没有麻药,只能硬扛。
与其撕心裂肺的叫,不如把力气用在生上。
孙媒婆不停教周小麦调整呼吸,教她用力的技巧。
乔九桂则是在边上给周小麦打气:“看到头了,在加把劲小麦,加把劲头就出来了!”
周小麦紧紧咬住下唇,两只胳膊肘撑着床,脸上汗如雨下。
从头到尾,没有听过她叫过一声,一个女人能有这样的忍耐,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周小麦终于力竭,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周小敏和郑丽萍站在一起,听到啼哭,差点自己也跟着哭了。
萧青山跌跌撞撞冲进屋,撞洒了乔九桂正要端出来的血水。
几步走到床前,没有先看娃,而是把周小麦紧紧抱在怀里。
孙媒婆惊呼:“青山你咋这个时候进来?快出去,脐带都还没剪!”
萧青山执拗的坐在床边,抱着周小麦不撒手。
他太害怕失去了。
“小麦,咱们就生一个娃,什么多子多福我不要,不管男女,只一个就够了!”
再也不要周小麦承受一次这样的苦。
萧青山不肯出去,孙媒婆只好由着他,拿着剪刀把脐带给剪了。
乔九桂换了一盆温水进来。
新出生的娃,大多数是皱巴巴的。
周小麦的娃确是溜光水滑,头发在娘胎里就发育的很好。
太小了,也没有睁眼,只能看出五官和萧青山有那么一丢丢的相似。
乔九桂一边帮忙洗娃一边高兴的说:“小麦肚子争气,是个带把的,青山后继有人了!”
屋里下午就送来了秤,小家伙洗干净身上一丝不挂先称了斤重。
“五斤四两的大胖小子!”
孙媒婆说:“青山,你去看看娃,小麦这还没完,别在这碍事了。”
萧青山这才肯放开周小麦,小心翼翼的动作,好像怀里的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他退到一边,去看乔九桂怀里已经包上小被褥的娃。
就是这个小东西把周小麦折腾的半死不活。
有气吗?
有的!
可更多的是怜爱。
这个小东西身上流着他和周小麦共同的血,是他们的延续。
怎么能不爱呢?
乔九桂把襁褓递给萧青山:“让爹抱抱。”
萧青山有些木讷:“咋抱?”
实在太小了,看起来也很脆弱,萧青山都怕自己稍微用力,会伤到小家伙。
乔九桂眉眼含笑:“一手抱着,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
萧青山还是没有伸手:“要不算了吧。”
乔九桂把襁褓硬塞给他:“抱抱,这可是你和小麦的第一个娃!五大三粗的人,今天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火急火燎,都没有小麦坚强。”
萧青山抱住娃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他抿着唇,没有反驳乔九桂的话。
他的表现,自己也觉得很糟糕。
周小麦生娃的时候,一点忙帮不上,只能干着急。
乔九桂只是随口一说,要是知道萧青山心里的想法。
一定会说:你就火烧心那个模样,不添倒忙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