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才是那个导致母亲和她们姊妹三个灾难的罪魁祸首。
该死的人,是他才对!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周小敏走进屋内,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刘彩霞。
她微微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她也恨过刘彩霞,恨刘彩霞的软弱,恨刘彩霞的一次次妥协。
可是,那些难熬的日子,都是刘彩霞陪在她的身边。
如果没有刘彩霞,她可能活不到现在。
她对刘彩霞的情感,很复杂……
周小敏在想,或许刘彩霞就这么死了,是好事,总比苟延残喘的活着强。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彩霞气若游丝的说了一句:“小敏……是我的小敏回来了吗?”
刘彩霞想要伸手去摸周小敏的脸,怕是自己看错,手却怎么都抬不起来,一点力气使不上。
周小敏握住她的手,躺在床上干不了活的人,指甲盖里全是泥。
她没有嫌弃,把皱巴巴全是糙皮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是我。”
刘彩霞说话断断续续,口齿也不清楚:“小麦……小冬干……啥去了?”
周小敏说:“大姐姐和小冬……她们不知道娘病了,所以没来。”
刘彩霞问:“早上我让……小麦去……去割猪草……,都……晚上了,咋还……还不回来?”
周小敏诧异的转头看看外面的天,还没到午时。
听说油尽灯枯的人,会说胡话,刘彩霞此刻应该就是这样吧?
“娘,你能听见我在说啥吗?”
刘彩霞的脑袋微微的晃:“我……我在你床头放……放了一块……饼,你给……给小麦和……小冬留一点。”
周小敏眼眶一红,她知道,自己和刘彩霞,该是最后一面了。
多大的怨怼,看到刘彩霞这样,也释怀了。
周小敏哽咽点头:“我记住了。”
“初一……初一小麦就回来了,我好像很久……很久没看到她了似得。”
“小冬越来越……越不听话,昨天和我说……学会写字,女娃写啥字?”
“还是小麦懂事……从来都不会和我置气,也不知道……她在韩家过的好不好。”
“小敏……她不要我这个娘了,连她都不要我了……”
刘彩霞嘴里的话颠三倒四,两行泪水顺着太阳穴,淹没在了的枯草一般的发丝里。
“你们……咋就不能理解娘,娘一辈子没生出儿子,受尽白眼……”
周小敏就这么听着,听着她的胡言乱语,无声哭泣。
想了一辈子儿子,身子破败成什么样,还再妄想生儿子,最后死在要儿子的路上。
刘彩霞的一辈子,好可悲!
想和刘彩霞说说话,也是说不成了。
直到刘彩霞说累,缓缓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落在了被褥上。
周小敏才抽出手去探她的鼻息,很微弱。
但是可以确定,只是睡着。
周小敏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准备离开。
周祥坐在门口。
周小敏作势想掏袖袋,留点钱下来,让周祥给刘彩霞买点吃的,汤汤水水的就行。
便是她不懂医理, 也知道找大夫没用,不如让刘彩霞吃点想吃的。
但是摸到荷包后,她的手又僵住。
没用的,刘彩霞这个情况,便是山珍海味,鱼翅燕窝,也吃不进去。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也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姜老太家。
回到周小麦家,来到餐厅,炉火烧的正旺。
萧青山和周小麦招呼大家吃饭的热闹画面,和刘彩霞的屋里,是两个极端的对比。
萧青山笑着对周小敏说:“站着干啥?赶紧坐下,我正要出去找你。”
周小敏调整不好自己的情绪,勉强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女桌周小麦的身边坐下。
周小麦说:“你们该喝酒喝酒,我和小敏就用茶水代替了哈。”
赵红梅几个妇人对视一眼,秒懂是什么意思。
仔细看两姐妹,不就怀像么?
赵红梅笑呵呵:“不喝酒好!”
郑丽萍羞答答的说:“我也不喝。”
赵红梅要倒酒的手一顿,目光看向乔九桂。
乔九桂笑的喜气,只是点点头,证实了妇人桌上的想法。
赵红梅一拍大腿:“你们都是有福的娃!”
周小麦看向郑丽萍:“你不好再去作坊做工了吧?”
郑丽萍刚拿起来的筷子立刻放下:“不碍事的,小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