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敏坐在马骡上,自己牵着缰绳走,尽量加快步伐,比牛车要快一点。
彼时,院子里鸡飞狗跳,几乎所有看热闹的妇人从院外挪到了院里,门口大多站着一些男人。
场面乱了一团时,萧青山牵着骡子的身影由远及近。
周小麦这会儿反倒是不急,不少人帮赵红梅,对姜老太一家口诛笔伐,稳住失控场面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周小麦上前搀扶下周小敏。
周小敏急问:“大姐夫路上都和我说了,小冬咋样了?”
周小麦说:“别担心,我让赵婶拖着,一时半会卖不了。”
周小敏拍了拍胸口,长长松了口气:“你不知道一路上我心一直在嗓子眼打鼓,就怕来晚了!你成亲的时候干啥不告诉我这事?”
周小麦无奈的摊摊手:“那会娘不是为了小冬闹绝食么,虽然我猜到了结果,却也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坚持到最后打我的脸。今天人牙子午饭过后就到了,院里闹到现在,娘在屋里都没打开过门。”
她轻视刘彩霞不是没来由,事实就是这样,刘彩霞并没有能让她高看一眼的地方。
周小敏也对刘彩霞很失望:“我原以为娘只是性子软弱,可心里总归是疼我们姊妹三个的。”
周小麦纠正周小敏:“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确实是疼我们的。”
周小敏怀疑自己听错:“都要卖小冬了,还疼我们?”
周小麦点头:“即便她同意卖了我,卖了小冬,也不能说她不疼。但是娘那个人,疼你归疼你,也不妨碍她把你伤的透心凉。耳根软,意志力不坚定,太容易受别人的话影响。再者,她在家里当了这么多年受气包,被调教出奴性,不敢反抗,内心却又阴暗扭曲,无意识想拉上自己的闺女,和她成为一样的人,这样就能证明,女人,这辈子应该像她一样,不是她一个人这样!”
周小麦的话,好矛盾,却又把刘彩霞诠释了。
母亲不就是这样矛盾的人么?
周小敏问:“大姐姐你想咋做?”
周小麦说:“问到点子上了,解决起来其实很简单,家里要的无非是钱,谁给钱不都一样?我把小冬卖过来的同时,要和她一起与娘家断亲,这才让萧青山把你接过来,你应该知道。”
周小敏可以有不同的想法和意见,但如果和周小麦的背道而驰,周小麦也会坚持到底,大概会把周小敏这边也断了。
周小麦不会把时间和精力用在一个当断不断,永远无法立起来的人身上。
哪怕这个人是出于亲情,无法割舍。
周小麦能理解古人从小到大接受的思想教育,会影响到她们的一生。
可成年人,已经能够明辨是非,既知道错,还要在泥坑里摸爬滚打。
还拉她干什么呢?
只会让自己手上也沾上淤泥。
周小敏沉默了一瞬,给出的答案并没有让周小麦失望。
“大姐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如果可以,今天请帮我一起和娘家断亲。”
周小麦诧异与周小敏对视,她以为周小敏这样的性格,会因为刘彩霞永远都要和娘家纠缠在一起。
似知道周小麦在想什么,周小敏笑了笑:
“大姐姐从韩家回来,我怨怼过你,觉得你的任性让娘还有我和小冬日子更煎熬。我拼命的想要从娘家的泥潭里爬出来,觉得黄家再不济,也不可能比娘家更差。找了黄柏宏后,我突然就能明白大姐为什么这么决绝,如果你留在娘家,大概最后也是要接受娘家安排的婚事, 从娘家火坑跳进韩家火坑,从韩家火坑回到娘家火坑,再从娘家跳进某一个婆家的火坑。永远不知道反抗,似乎也对得起这样遭遇,路都是自己选的,为啥不选择一条能看得见光的呢?”
说着,周小敏叹息一声:“可惜,我自己选的路,以为看到了光,到头来只是一场幻觉。话说回来,这样的娘家,我早受够了,也早想解脱。”
周小敏的话有点拗口,但周小麦能懂她此刻的内心。
“你能说出这些话,我很欣慰。”
周小敏拉起周小麦的手:“这一次,我们姊妹三个一条心,与娘家彻底决裂,永不再来往。”
如果刘彩霞死活不同意卖周小冬,周小敏不会这么决绝。
她会为了刘彩霞,继续忍受娘家的恶心。
说句心里话,刘彩霞最后的选择,反倒让她卸下了所有情感包袱,整个人都得到了解脱。
姊妹俩相视一笑,而后,并肩往姜老太家院子走去。
萧青山把骡子拴在路边的树干上,跟在姊妹俩的身后,像是她们最坚强的后盾。
围观人群看到周小麦几人过来,自觉让出一条路。
无一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