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元婴眉眼与丁履夔一模一样,只是稚嫩光洁,裹着一层淡淡的华光。
元婴目光锁定江玠。
他轻飘飘拍出一掌,却势若千钧,几欲将江玠碾灭。
江玠慌忙祭出本命法宝,一只巴掌大的白玉螺。
白玉螺不知是何材质,帮他挡了一下,“咔擦“声响,完好无损。江玠被余威连带着撞断七八棵大树,镶在地上狂吐鲜血,筋脉尽碎。
“没死?”
丁履夔惊呼。
这金丹修士的螺壳是什么东西,竟然能阻拦他的神魂攻击?
他元婴不敢离体太久,正要再补刀,神识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正是现在!
钟姈运转全身灵力,右手硬生生捣入丁履夔的丹田,顺势向上一提,再狠狠洞穿他眉心,彻底摧毁肉身。
拐杖“啪嗒”掉在地上。
丁履夔躯体瓦解坍塌,化为一滩血呼哧啦的碎肉。
他的元婴再半空中嘶吼。
“孽徒,你——”
眼看对方追来,钟姈指尖飞快结印,脚下瞬间亮起一个又一个阵纹。
十五年来,她在这山林布遍阵法。
未雨绸缪,实有所济。
丁履夔的元婴遭受重创,却也凶悍无匹,眨眼间,破了她一个又一个阵。
他甚至可以破釜沉舟,尝试夺她的舍。
但没想到,钟姈将八苦断心旗召来,死死护住自己。
八支阵旗围着她周身旋转,密不透风。
金光映着她淡漠的脸,与儿时那张童真的面庞脸重合。
这一刻,丁履夔愣住了。
他想不明白。
他不理解!
丁履夔盯住钟姈,元婴近乎透明,断断续续吐不出完整字句:“……扪心自问,为师待你不薄……为何杀我!为何!?”
为何杀你?
——因为你上一世杀了我!
——是你将我挫骨扬灰!让我神魂俱灭!
可这句话丁履夔永远都不会知道。
钟姈的沉默,引得丁履夔仰头大笑。
他笑声中掺着无尽悲凉,“不愧是本座一手教出来的徒儿……原本,为师还担心你心慈手软,行走江湖吃亏……如今看来,你做得妙极……妙极……”
他又哭又笑,好似疯魔。
肉身损毁,元婴重伤,偏这个时候,远处遁来虹光,正是星枢宗。
“这帮孙子来得真快。”
丁履夔看向钟姈,语气不阴不阳,“你以为他们是为那少宗主报仇吗?哈,他们其实也是为了浮生四谛……可这种东西,我怎会随身携带?”
丁履夔闭了闭眼,选择将浮生四谛的藏处告诉钟姈。
钟姈闻言不可置信。
她嘴里发苦,刻意语气凉薄,“为什么告诉我?你想引我过去送死?”
丁履夔难掩惆怅,“我并非算计你。”
钟姈没接话。
他这狠辣阴险的魔修,会将让整个玄界为之疯狂的秘密,就这样轻易告诉她?
他才没有那么好心。
一定没有。
丁履夔的元婴仿佛要被风吹散了。
他失神地看向远方,坠入回忆,自顾自呢喃:“为师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到我腰这般高……”他抬手,虚虚往下比了两寸,“不对,还要矮上一截,瘦得呀……只有一层皮。”
“本打算吃了你,可你这小娃娃,望着我也不害怕,还掏出栗子递过来。”
丁履夔微微发笑,有些恍惚,“……你唤我爷爷,还夸我慈祥。”
“那声音可甜了……”
年年复年年,流云聚了散,散了去。山崖的草木绿了黄,黄了枯。
迈着小短腿的女娃娃,在他眼皮子底下,逐渐长成标致水灵的大姑娘。
无数次动过杀心,为什么没杀?
到底还是舍不得。
丁履夔苦笑。
哎。
他就说嘛,心软一寸,命薄一寸。
丁履夔不愿落入星枢宗手中。他放弃维持元婴,渐渐消散,连一缕烟尘都没留下。
钟姈没等来丁履夔的回答。
按照丁履夔遗言,她取走储物袋,又搜遍尸身。
结果,在衣服里发现了一包糖炒栗子。
钟姈失神。
忽而想起那日,她站在栗子摊前,丁履夔唠叨她这么大个人了还贪吃。
这包栗子,他买给谁的?
……罢了。
他这人也不会买。
搞不好将摊贩全家杀了,抢来这么一包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