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山洞
可根本撑不住多久。

    眼见僵尸即将破阵,钟姈别无他法,握住一根粗壮的藤蔓,一点一点往下攀援。

    不多时,她发现崖壁上的山洞,纵身一跃跳进去。

    双脚刚落地,洞内便响起一道阴险又熟悉的笑声:“桀桀桀……”

    钟姈脸色一白。

    糟糕,丁履夔还活着!

    钟姈心沉到谷底,这是她最最最不想要的结果。

    笃、笃、笃。

    拐杖敲击着地面,丁履夔自洞穴深处一瘸一瘸地走出。

    他左腿被齐根斩断。宽大的黑袍罩住全身,露出高高的颧骨,深陷的眼窝,一大把白胡,乱七八糟垂在胸前。

    钟姈站在洞口,银白的月色将二人分割在阴阳交界。

    他打量着面前瘦小的女童,狐疑道:“怎么是个小女娃娃?”

    五十年前,他为炼制阴阳合欢阵旗,付出惨痛代价。

    星枢宗对他赶尽杀绝,给整个西洲下了悬赏令。

    他不仅断去一腿,还中了噬心蛊,一旦猛烈运转功法,蛊虫立马扩散全身,引来母蛊。幸好,他在凡人地界发现了这处天然的隐匿阵,暂时掩住气息。

    他无法运功,躲在山洞苟延残喘。只得杀些误入天蛇山的村民打打牙祭,将尸体炼制,收为己用。

    天蛇山频频有人失踪,山中有鬼的流言传遍周围,无人再敢上山。

    搞得丁履夔老久没开荤了。

    今夜,他察觉有活人闯入天蛇山,心中狂喜,本打算控尸将来人抓来,不料对方主动送上门来。

    只不过是个小娃娃,塞牙缝都够呛。

    和丁履夔照面的瞬间,钟姈脑子已经飞速运转。

    她指着洞外,“老爷爷,快躲起来,外面有好多僵尸!”

    钟姈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平复慌乱,“我刚才差点被追上,幸好攀着藤蔓躲进这个山洞。老爷爷,你也是被僵尸逼得躲在这里的吗?”

    丁履夔眼中蕴含杀意,却还配合着她,亲切道:“我是采药不小心摔在这儿的。倒是你,怎么一个人大半夜进山呀?”

    钟姈低头哽咽:“我父亲病重,听说天蛇山有草药可以医治,就想来找一找。”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吓的还是装的。

    丁履夔步步紧逼:“我正好采了些草药,你看有没有用得上的,拿去用吧。”

    钟姈后退,“这怎能行?老爷爷你采药都摔断腿了,我不能拿你的东西。”

    “没事,拿去。”

    丁履夔咽咽唾沫,舌尖贪婪地舔舐一圈嘴唇。

    钟姈内心警铃大作。

    这老不死要吃她!

    钟姈手忙脚乱地想要抓出阵石,能阻挡一下是一下,结果太紧张害怕,本该摸向阵石的手,抓出一大把……糖炒栗子。

    完蛋!

    就在丁履夔伸手的刹那,她一咬牙,硬着头皮将栗子递过头顶,扑闪着的杏眼,糯声糯气地说:“爷爷请吃。”

    丁履夔愣了愣。

    钟姈露出无比乖巧无辜的笑容。

    她将栗子放在丁履夔枯瘦的掌心,真诚道:“你是我遇到最好的爷爷,竟然愿意把草药送给我。如果我爷爷还在世,一定也像你这般慈祥。”

    慈祥?

    他活了一千五百年头次听人夸他慈祥。

    洞内一片死寂。

    杀意腾腾的丁履夔,看着掌心里圆滚滚香喷喷的栗子,又看了看鹄形菜色面黄肌瘦的女娃。

    ——那还是栗子更有吃头。

    丁履夔吐出两字,“谢谢。”

    钟姈冷汗湿透了背。

    她浑身紧绷,佯装天真吐吐舌头:“爷爷不客气!我还带了馒头葱饼,一起吃呀!”

    哇靠自己一把年纪卖萌好恶心!钟姈抬起头又眉眼弯弯:“爷爷,等明日天亮了,我们想办法一起离开这里!”

    丁履夔捻开栗壳,将栗仁扔嘴里嚼巴嚼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