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见过的最……最了不起的人。”
“你说得对。”
彼得硬从脸上扯出来一点零星笑意:“我不了解他……也许他确实是个好人。”
他说完站起身来,把喝完水的杯子拿到水槽边,打开龙头冲了冲。
水声哗哗作响。
贝莉看着他的侧影,忽然觉得那个抱着秋衣露出孩子气笑容的彼得,在这一刻变得很远。
彼得内心情绪翻涌。
他当然知道蜘蛛侠救过很多人,也知道蜘蛛侠存在的意义。但是当所有人都在赞美蜘蛛侠的时候,那个藏在面具下面的、满身伤疤的彼得·帕克,似乎就真的不存在了。
蜘蛛侠那么好。
但彼得·帕克是谁?
他想起梅姨的墓碑,想起被遗忘的友情,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拼了命去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是传说,是神话,是能让两个粉丝争相讨论一下午的光辉事迹。
可他从不是神话,他只是一个住在阁楼里被宿命遗忘的普通人。
但他甚至没有资格开口喊疼。
所以他只是站在水槽边,把那个洗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然后转过身来,露出一个依旧有些木讷的笑:“你们继续聊。我先去把后院的门锁换了。”
贝莉站起身,想说“不着急”,但彼得已经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门外吹进来的风轻轻掀动了收银台上那几张开业优惠券。贝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转头看向奈德。
奈德坐在那儿,鼓着脸不说话。
“……某人刚才好像有点过分哦。”
奈德把嘴里的甜甜圈咽下去,小声嘟囔:“是他先说蜘蛛侠不好的。”
“他又没有恶意。”
“我知道。”奈德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我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蜘蛛侠那么在意,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贝莉没再指责谁,她能理解奈德,她也同样把蜘蛛侠当成某种精神寄托。
想象一下吧!当你在异国他乡讨生活,每天都有面对油烟、账单、时好时坏的天气和半夜来砸店的劫匪。但无论今天多么糟糕,至少有一个会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站在你这边。
哪怕只是一种虚幻的安全感,也足以让人撑过很多难熬的夜晚。
但彼得呢?
他也有资格被看见,不是吗?
贝莉坐回椅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晚饭前,贝莉去后院看彼得。
后门的锁已经被拆了下来,新锁正被他一点点往上嵌。他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出奇地专注,连贝莉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锁能修好吗?”
彼得“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刚才……奈德不是故意的。”
彼得的手停在半空中:“我知道。他是蜘蛛侠的粉丝,这很好。这很好。”
他连说了两遍“这很好”,像在说服自己。
贝莉忽然说:“你也很厉害。那些电器,我找人修过好几次都修不好,你一次就搞定了。”
“修电器没什么了不起的。”
“对我来说很有用。蜘蛛侠是很厉害,但他不会帮我修烤箱。你修好了烤箱,我才能继续烤叉烧,所以在我这里,你也很重要。”
彼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慢慢回过头,看着站在夕光里的贝莉——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地击中了。
那种感觉缓慢,绵密,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一点点生根。
这时,奈德从门里探出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捏,看起来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彼得,刚才我说的话,有点过分了。我道歉。”
彼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奈德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你说得也没错。蜘蛛侠……确实挺厉害的。”
“你承认就好。”奈德立刻笑开了,走过来捶了捶彼得的肩膀,“咱俩算和好了,对吧?”
“算。”
晚上,贝莉摆了一桌火锅。
铜锅是父母从国内寄来的,用最传统的那种炭火加热,一半清汤一半红油,汤底翻涌起来的时候,整个店里都弥漫着一股让人五脏六腑都暖透了的香气。
贝莉切了满满一桌菜,肥牛、毛肚、黄喉、虾滑、藕片、冻豆腐,还有从国内寄来的川粉和豆皮。奈德看傻了眼:“这比我过生日吃得还丰盛。”
贝莉转头看向彼得,他正站在桌边,不太确定地盯着一盘黄喉看。
贝莉解释道:“那是牛的某个部位,你涮十秒就能吃。”
彼得谨慎地问:“哪个部位?”
“你吃了就知道了。”
彼得犹豫地夹起一片,照着贝莉说的在红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