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狐媚子
麻布外衫脱下,将它内外翻了几圈。

    衣服破了五个大小不一洞,都在集中在腰侧,套在身上有些漏风的感觉。但苏欲眠不打算回后院的柴房换了,今晚她要去的是王大娘家,家中只有王大娘跟她的女儿,夜黑遮拙,影响不大。

    苏欲眠从木案药柜的暗格中翻出今早准备好的空药瓶,拔掉药瓶的塞盖将其置于案面,又顺手取了把刁刀用衣袖擦了擦。

    夜色沉沉,刃口衔着一缕月辉。苏欲眠没有犹豫,直接就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长口,艳红的血伴着梧桐花香从豁口处冒出,不断地流淌入开盖的药瓶中。

    算上这瓶,这应该是她第六次卖自己的血了。

    苏欲眠又取了些准备好的药粉加入药瓶中,摇匀,扇闻确认有没有血腥味。

    “苏二眠。”苏欲眠给药瓶塞好木塞,轻声唤着那背对着她的小纸人。

    “先过来吃饭。”

    苏二眠从刚刚娘亲拿起刁刀的时候就不敢看了,此时听到苏欲眠唤她,她便立即小跑到那淌血的玉掌前轻轻吮吸着。

    她也不想喝娘亲的血,可娘亲没了灵力,只能用血喂她,让她保持运转。若她没醒来,娘亲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看着娘亲手上可怖的猩红伤口,苏二眠暗暗叹息,这怪血能治病续肢活死人,却对她娘亲一点作用也没有。

    戌时。

    街道上断断续续地回荡着敲梆子的声音,高悬的上弦月下除了更夫外,便只剩下一对母女的影子。

    苏欲眠看着缩小版的自己嘟着嘴,一副想说话又等你叫她说的模样,温声开口:“说吧,别憋坏了。”

    “娘亲,那混球先前总想让你嫁给她那天残地缺的丑东西就算了,她凭什么那样说你,还打算以后只给一块下品灵石。”

    “以前那些人来宗门里请娘亲看病,少说都要几十上百枚上品灵石。”

    “而且娘亲来了之后,又是帮她改良药方又是帮她打理药铺,这混球每月账上不知多了多少灵石灵碎。而且我们是去救人,她居然......居然说我们是去干那种事。”

    “嗯,确实混球。”苏欲眠单手拢紧衣服,她远远地望向城内那座静立的凤凰庙,没再继续往下说。

    胡芳在想什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苏欲眠也不知道能去哪了。

    她自那日受极刑,再睁眼后便出现在这东洲的白梧城城内。

    整个东洲都归凤族管,而她当年骗惨了......那人,凤族上下都巴不得她死得透些。

    出入白梧城又需要身份文牒,她给不了就要被抓到官府那,官府又是凤凰族人在管。

    换家药铺子干活,又要她出示身份文牒。

    兜兜转转,浩大的白梧城她竟只能住在胡芳药铺的小柴房内。

    “娘会想办法的,在这期间莫打杀了对方,好吗?”

    这句话落下,夜色又将寂静严严实实地裹回来。

    二人很快就走到王大娘家前。

    过来的路上苏欲眠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可见苏二眠没什么反应,她只当是今日自己太累太敏感了。

    苏欲眠敲了敲木门,门内很快传来动静。

    “阿青,我可把你给盼来了。”

    开门的女人满头白发,她在见到苏欲眠时,眉眼间沉沉的愁苦稍稍散开,勉强扯出一点笑影。料谁都想不到,王大娘今年才三十出头。

    “诶,阿青,你的左手怎么了?”

    “无事。”苏欲眠将缠着麻布条的手藏在身后。

    “王大娘,先带我去看看令爱吧。”

    由王大娘引着,苏欲眠牵着苏二眠跟在她身后,三人穿过逼仄的过道,几步便来到了卧房。

    卧房很小,墙根还能看到一层青苔,三人一起站在里面,连转身都显得局促。房内也没别的东西,只放了张铺着干草的矮塌床,一位满脸通红的少女躺在上面,她盖了几张单薄的布被,呼吸又浅又快。

    “阿青,你是知道的。我这苦命的孩儿,原本就有痨病,这几日不知怎么的,身上突然就烧得厉害。”

    “到了今早,更是怎么喊都醒不来。”

    苏欲眠没直接把血药给王大娘,她走到少女跟前,给人搭起脉来。

    脉象起初只是虚浮偏快,不料陡然有一股阴邪的气猛地冲撞于苏欲眠指下。苏欲眠眉心皱起,这股气她太熟悉了,是最低阶的魔气。

    她的血虽能治病活人,但也只能停留在血肉方面。若是当年的她,这不过是顺手拔除的事,如今却是无能为力了。

    苏欲眠取出身上带的血药,给少女喂下。随着少女喉间滚动,她脸上的潮红慢慢消退,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见少女好转,王大娘拉过苏欲眠的右手直呼女仙君、凤凰保佑。

    说完又要给苏欲眠下跪磕头,苏欲眠和苏二眠一起上才将人勉强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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