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变成质啊小光,我可……舍不得杀你。”
她低低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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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刚刚在千代的书房里待了多久,可能十几分钟?可能一个小时?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拢,光终于从那巨大的压迫感中逃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惊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和千代那样的存在对峙……
一股本能的战栗感迟来地涌上全身。
是来自权势上位者的压迫感吗?
不,绝对不是。
那是一种仿佛被更高维度的存在凝视、连灵魂都被穿透的战栗感。
脑海中,那双如火焰般明亮的红瞳却丝毫没有火焰的暖意,金丝在其中流转,带着穿越时空的瑰丽与危险。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直到直面千代的杀气,她才真正理解所谓的“维度”所带来的巨大差距。
仿佛自己的一生,连同喜怒哀乐、理想与坚持,在对方眼中都只是一段可以随意观测、甚至涂抹的数据。
她深吸一口走廊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住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是,她不得不承认,她在恐惧。
刚刚与千代的那番义正言辞的对峙,某种程度上,也不过是仗着对方那点莫名的纵容。
但这份纵容到底是为什么?
千代到底知道什么?而自己又在她的舞台上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感觉就像是在黑暗中行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高处注视着你,你却对她一无所知。
收敛纷乱的思绪,光抬脚往外走去。
现在不是深究千代意图的时候,她得先离开这里。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鹿丸斜倚在廊柱边,双手插在兜里,正仰头看着庭院中积雪的松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鹿丸转过头,耸拉着的眼皮抬起,目光扫过她的脸,微微皱眉。
“啧,比想象中快。”他直起身,“谈得怎么样?那位大人为难你了?”
光抿唇,摇了摇头,“……等会儿再说吧。”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鹿丸没再多问,只“哦”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药研刚给安排了住处,走吧,先歇一晚,明早再出发。”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出大名府。
鹿丸没有直接带光去旅店,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
店内暖意融融,客人不多,弥漫着面汤的香气。
“先吃点东西吧。”鹿丸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照着光平时的口味点了两碗面,“看你这样子,比连续加班一周的脸色都差。”
热腾腾的面汤下肚,光紧绷的神经终于是稍稍松弛了下来。
她看着对面慢条斯理挑着面条的鹿丸,在心里措辞许久,终于开口,将书房里与千代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下。
她没有隐瞒千代的邀请,也没有省略自己的拒绝和千代的让步。
当然隐去了千代和她穿越者的秘密。
光垂下眼帘,手上无意识地翻拌着碗里的面条,嘴里淡淡地说着。
鹿丸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才放下筷子,咂了下舌。
“真是个超级麻烦的人物啊。”他揉了揉后颈,只感觉十分头痛,“园丁和花园这种话也真亏她能说的出口。虽然你这家伙也很麻烦,不过……”
鹿丸看着她,眼神里是难得的认真,“你做得对。那条路看起来是捷径,走下去只会被那所谓的花园同化,最后忘了自己最初是想给所有地方都种上花。和那种人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光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没想到鹿丸居然能理解她的恐惧。
是的,光从来不害怕失败,毕竟她的实验也总是失败的大多数。
她最恐惧的是在前进的道路上迷失自我,忘记来时的路,忘记自己的初心。
鹿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迅速别开脸,死鱼眼望向窗外,“不过那位殿下说的也没错,你那个梦想确实天真得可以。想着靠你那个结界术就能改变世界,本来就是最不切实际的想法。”
光挑眉,刚要张嘴反驳。
就听到鹿丸继续用他那懒洋洋的调子说道:“但是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却切实的走在实现的路上了。很不可思议。”
“总之……”他的视线像是黏在窗外了一样,动也不带动,“总之你这艘贼船上已经上了很多人了,老爹、和人前辈、纲手大人、茂木部长,还有……”他小声嘟囔着什么,光没有听清。
“反正大家都上了你这艘贼船了,你就尽管开船吧。船上的大家都会努力保证这艘船平稳启航的。”
鹿丸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子落入湖面,在光的心底漾开了一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