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域腹地的狂暴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散、归于澄澈。
那些疯癫暴走的异兽,逐一褪去满身戾气、消尽神性浊毒。赤红癫狂的双目缓缓恢复清明,紊乱错乱的血脉趋于平稳,破碎残缺的灵智慢慢修复完善。原本只会冲撞屠戮的疯兽,渐渐敛尽凶性,温顺伏于岩土之上,低低呜咽,似在感念救赎之恩,又似在哭诉万古沉沦之苦。
第二日夜,荒域九成以上的狂暴异兽尽数归静、灵智复明。
唯独腹地最深处,一头体型远超寻常异兽的太古残火巨兽,依旧盘踞地底,周身残存着最为厚重、最为顽固的万古神性毒垢。
此兽乃是焚天一族上古旁支老祖,寿元超逾十万载,昔年战力冠绝一时,却在数万年前的仙庭收割大劫中,被数位神将联手重创,以顶尖神性禁制封困识海,沦为荒域最深层的狂暴凶兽。它体内积压的毒垢,乃是万古层层叠加的仙庭天道禁制,顽固至极,寻常仙道元神之力、蛮荒异兽火道之力皆无法撼动分毫。
它依旧在地底疯狂冲撞,每一次发力,都震得方圆百里地火翻涌、岩土崩裂,残存的金色神性浊气冲天而起,顽强抗拒着狐皇安抚道韵的净化。
阿蛮眸光微凝,纵身一动,绯红身影瞬间跨越百里火海,径直落向腹地最深的暗黑裂隙上空。
越是靠近裂隙,周遭戾气越重、毒寒越盛,霸道的神性威压扑面而来,这份威压足以碾压寻常人族元神境修士的神魂根基,震得周遭虚空微微扭曲。可阿蛮周身帝道气韵轻轻流转,天然隔绝诸天神性压制,半点不染污浊,妖族帝境本根,本就超脱仙道桎梏。
她俯瞰下方裂隙之中狂暴挣扎的太古残火巨兽,指尖再次凝起精纯狐皇本源,漫天九尾虚影尽数收拢,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纯净灵光,尽数灌注于巨兽识海之中。
这是最后一头,也是最难净化的一头。
本源消耗骤然加剧,阿蛮鬓角微汗,面色愈发苍白,长睫轻轻颤动,体内帝道精气持续透支、近乎枯竭。周身妖皇光晕忽明忽暗,道体表层泛起细微的灵力震颤,已是本源亏虚、道力不稳之态。可她眼底悲悯未减,道心稳固如初,依旧稳稳催动净化道韵,一寸寸剥离盘踞十万载的神性毒垢。
裂隙之外,炎犼缓步踏火而来。
万丈兽躯行走在赤红火浪之间,步步沉稳,踏火无声,太古火道本源自发流转,替阿蛮挡去周遭肆虐的残余戾气与散乱火煞。它伫立后方,静静凝望那道孤身渡尽万灵苦难的绯红身影,赤红兽瞳之中,翻涌着无尽敬畏、赤诚与归心。
它亲眼所见,这尊人族样貌的妖帝,为了它一族的沉沦遗脉,为了这片饱受苦难的荒域,不眠不休三日三夜,耗尽自身至尊本源,不惜道体疲惫、精气损耗,不求回报、不图功德,只为救赎万古无辜、抚平世间伤痕。
裂隙之下,地火狂涌不止。
那头十万载寿元的太古残火巨兽,身躯巍峨如山,通体焦黑古甲层层龟裂,每一道裂痕深处都嵌着凝固的金色神性毒斑。那是数万年仙庭天道禁制层层叠压的痕迹,早已浸透血肉骨髓、缠入神魂本源,如同万古枷锁,死死缚住这头上古异兽残存的灵明。
它残存的神智早已被无尽痛苦灼烧殆尽,只剩最原始的求生暴戾与挣脱本能。庞大兽躯一次次撞击岩层壁垒,每一次冲撞都引发百里地脉震颤,崩落的岩火碎渣裹挟着漆黑煞气冲天肆虐,残存的金色神性浊焰熊熊燃烧,死死抵触外来道韵的净化。
寻常人族元神大能涉足此地,单凭这股万古积淀的神性余威,便会被瞬间镇锁神魂、道基崩塌。即便是炎犼这般太古火道至尊,贸然以火力强破,也只会引发毒韵反噬,彻底断送这头同族最后的生机。蛮荒火道与仙庭神性本就相克,以暴制暴,只会加剧神魂崩碎。
唯有阿蛮的狐皇安抚道韵,源自万灵本源,顺性而渡、循本而化,不攻不伐、不压不制,恰好是这等天道桎梏的唯一解途。
虚空之上,她绯红静立,身姿纤薄却稳如万古山岳。
漫天收拢的九尾灵光凝作一束纯粹道华,笔直垂落,稳稳罩住整道幽暗裂隙。精纯的狐皇本源顺着巨兽开裂的甲胄肌理缓缓渗入,游走于血脉经络之间,温柔熨帖着每一寸被毒韵侵蚀的腐朽血肉。
识海之内,万古淤积的冰冷神性禁制如僵死冻土,被温暖醇厚的万灵道韵层层浸润、缓缓消融。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亦极为耗神。
杀伐镇压,只在一瞬输赢;神魂渡化,却需寸寸深耕。
阿蛮双目轻阖,长睫垂落,掩去眸底极致的疲惫。她周身原本莹润流转的帝道光泽愈发黯淡,绯红衣袂边角微微失色,原本饱满充盈的丹田道海持续亏空,至尊本源一点一滴持续损耗。鬓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缓缓滑落,未及坠向火海,便被周遭微热的空气蒸散无痕,只余下一身清寂孤韧。
下方裂隙之中,巨兽癫狂的冲撞渐渐放缓。
原本猩红嗜血的兽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