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自幼共生魔疆绝境,一同于尸山血海挣扎求生,一同亲历同族覆灭、长辈殉道,一同熬过无数暗无天日、步步喋血的岁月。绝境相依的情愫,早已超越同门情谊、战友羁绊,深植心底。然魔族众生命如朝露、朝夕难保,仙魔战场从无圆满温情,百年杀伐、次次死局,令二人始终隐忍克制,不敢轻言心绪、不敢贪恋温存。
此刻二人并肩镇守同一处时空隘口,魔气同源交织、道韵彼此呼应,千载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萧烬目光平视前方晦暗黑雾、警戒四方异动,余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萦绕身侧女子清冷侧颜,眼底藏着经年不改的隐忍疼惜。百年前那场覆灭半数魔军的仙域围剿,夜凝黛道基濒临崩碎、神魂几近溃散,是他以身挡神刃、以己道心代她承载时序反噬,硬生生将她从生死边界夺回,自身却落得道基残缺、修为终生难进的终身缺憾。
此事夜凝黛心知肚明,却始终缄口不提。
她性子冷硬傲骨,身为魔族女修,自幼便深谙唯有杀伐自强方能立足绝境,素来不肯示弱、不愿拖累旁人,更不敢因一己私情牵绊战友、耽误族群大计。百年以来,她刻意疏离、刻意冷淡,每逢血战必抢先入局,每逢凶险必以身相挡,只求以自身杀伐性命,悄悄偿还当年那一剑护佑之恩。
“胸口旧伤,又疼了?”
死寂阵列之中,夜凝黛忽然开口,嗓音清冷平淡,听不出半分起伏,目光依旧锁定前方虚空异动,指尖却微不可察收拢掌心魔刃,周身流转的紫魔气韵悄然分出一缕温润本源,无声渡入萧烬经脉,替他抚平旧伤躁动、压制道基隐痛。
萧烬身躯微顿,心底微颤,面上却依旧沉稳肃穆,不露半分私情,低声回道:“无妨,旧疾而已,不碍值守、不碍大局。”
他刻意收敛周身紊乱气息,不愿让她分心。西陲魔阵时序错乱之时,他身上残留的仙庭时序神力便会侵蚀魔道道基、消磨修行本源,致使他百年修为停滞,终生困于魔帝桎梏,此番苦楚,他从未愿她知晓。
夜凝黛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晦涩酸涩,转瞬便被凛冽寒霜覆盖。
她岂能不知其中利害。魔族修行本就逆道而行、步步凶险,道基残缺便是修行绝路,等同于断送毕生大道、终生难破桎梏。萧烬本是百年难遇的魔族奇才,年少道基纯粹、悟性超绝,远超同辈,本该前路坦荡、登临魔尊高位,却因护她一念,毕生道途尽毁、前路封死。
百年以来,她拼命厮杀、潜心精进,屡次深入魔阵险地、硬撼仙庭高阶修士,不求赫赫战功、不求权位尊荣,唯盼有朝一日勘破仙庭时序法理、寻得逆天灵材,为他抚平百年旧伤、补全破碎道途。
“今日少主勘破时序阵核真相,若能颠覆万古神序、打破天地桎梏,或许……你我百年执念,皆有解法。”夜凝黛轻声低语,字句清冷,却藏着压在心底百年的殷殷期许。
萧烬闻言,眼底漾开一抹浅淡暖意,侧首望向她清冷眉眼,语气沉稳笃定:“我道途能否修复、余生能否精进,早已无关紧要。百年魔疆血战,我唯一所愿,便是护你周全、守魔族残脉不倒。今日大局在前,私情至微,只要族群能挣脱禁锢、逆道重生,我一身残道、半生遗憾,皆值得。”
字字赤诚、句句坦荡,无半分矫揉造作,尽是绝境生灵最纯粹厚重的相守执念。
夜凝黛心弦微震,素来冷硬如铁的道心悄然泛起涟漪,眼底寒霜微微消融,却依旧不肯显露半分柔软,只淡淡道:“活着,方能见新道花开。你我,都不能死在此地。”
话音落定,她不再言语,周身紫魔气韵骤然暴涨,弯月魔刃寒光凛冽,将周遭窥探而来的细碎神纹尽数斩碎,肃杀之气重回周身,将转瞬即逝的温情悄然掩藏,归于战地该有的冰冷决绝。
萧烬亦收敛心神、重归肃立,魔气沉沉、固守阵位,眼底隐忍温柔,久久不散。
整片魔阵外围,魔族将士默然坚守、战意沉凝。世人皆惧魔族杀伐暴戾、斥其逆道妄为,却不知这群被诸天唾弃、被神庭镇压的绝境生灵,亦有生死与共的相守、岁岁隐忍的深情、以身殉族的赤诚。乱世无安处,逆道无圆满,他们将温柔藏于刀甲之下,将执念寄于血战之中。
神庭所禁锢的,从来不止是天地时序、万族修行上限,更是无数绝境生灵的岁岁安稳、半生圆满、寻常温情。
黑风踏步镇守最外侧隘口,手中裂风魔枪轰然插落虚空,枪身暗黑魔纹尽数亮起,滚滚弑序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枪影,镇守住整片魔阵外围。他眸光凛冽如锋,扫视四方沉沉黑雾,周身杀伐戾气尽数绽放,但凡有半分仙庭窥探气机、巡界异动,皆会被瞬间斩杀、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