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脊背佝偻、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魔骨拐杖颤步走出人群,屈膝跪落碎石腐土之上。他是现存族人中年岁最久、阅历最深的前朝残老,亲历仙魔大战的惨烈、族群覆灭的绝望、千年流亡的苦楚,亦是少数见过魔族上古盛世、记得正统道统的在世之人。百年蛰伏荒谷,他早已不奢求王族归来、魔营重立,只盼老死山间、守住残族香火。此刻凝望身姿巍峨的夜烬玄,浑浊眼底渗出细碎泪光,声音沙哑哽咽:“王族……是我魔族正统王族的气息……老朽余生百年,竟能等到王族归来、祖地重醒……”
一语落地,全场动容。数千衣衫破败、满身伤痕的魔族族人,纷纷屈膝俯首、虔诚跪拜。千年流离的委屈、世代被欺的悲愤、绝境求生的绝望,尽数化作眼底温热泪光,沉寂千年的族群之心,于此悄然凝聚。
“参见王族殿下!”
数千人齐声高呼,沙哑却铿锵有力,震彻幽谷、回荡长空,载着千年隐忍的期盼与绝境逢生的希冀,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脱落、黑雾层层翻涌。
夜烬玄伫立人前,身姿挺拔如峰、巍然不动,眼底无半分王者矜骄,唯余悲悯厚重。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族人,心底沉郁翻涌,这份苦难他感同身受——他亦曾躲身荒谷苟活、亡命追杀路途、亲眼目睹同族惨死却无力回天。这般饱经磨难的族人,是凡尘魔族最后的火种、万古魔道仅剩的根基。他们从未主动祸乱凡尘、从未肆意残害生灵,仅因生而为魔,便被天道定罪、被仙门围剿、被世人唾弃。
一念至此,夜烬玄心底残存的细碎戾气尽数消融,彻底沉淀为守护族群、重塑魔道、洗雪千年污名的坚定信念。他于心底立誓,从今往后,绝不让任一族人再颠沛流离、任人宰割,绝不让魔族永世沉沦、背负无妄罪责。
“都起身吧。”
夜烬玄声线不高,却自带王族本源的安定之力,抚平众人躁动惶恐,“千年流离,世代隐忍,诸位受苦了。”
一句体恤温言,无居高临下的施舍,唯有同族同源的共情。千年岁月,世间从未有善意与公道眷顾魔族,他们所见唯有冷眼刀锋、赶尽杀绝,所历唯有屈辱绝境、艰难求生。从未有人体恤他们的身不由己,从未有人认可他们的本真。这句宽慰,精准触碰众人心底最荒芜柔软的软肋,令无数修士鼻尖酸涩、心绪翻涌,觅得久违的暖意与真切归属感。
跪地众人缓缓起身,垂首躬身、恭敬肃立,眼底怯懦渐退,生出由衷的敬畏与追随笃定。
夜烬玄抬眸望向全场,暗紫瞳仁澄澈坚定,字字沉稳有力,响彻幽谷:“自今日起,落魔渊不再是魔族逃窜隐匿的绝境,乃是我魔族扎根中州、重建道统、安稳存续的根基之地。于此立营、筑魔垒、固地脉、修阵法、聚族人,定名——镇渊魔营。”
“从今往后,我魔族不再东躲西藏、不再隐忍偷生、不再任人屠戮!”
浩瀚纯正的王族魔息轰然铺展,不暴戾、不嗜血,却携万古魔族的重生底气席卷整座幽谷。地底沉睡的残缺魔脉骤然苏醒,精纯魔元顺着地脉流转升腾,滋养每一位族人,抚平经年暗伤、松动滞涩修为、破冰修行桎梏。绝境重生的生机,尽数落于每一位残族之人身中。
白发残老身躯微颤,苍老眼眸熠熠生辉,凝望眼前盛景,喃喃自语:“魔族……终有新生矣……”
立营既定,根基初立。夜烬玄即刻抽离温情、归于冷静通透。他深知魔族积弱日久、人心涣散、戾气缠身,早已不复上古鼎盛战力,经不起贸然征伐。复盘族群覆灭根源,除却仙门打压、神族布局的外患,更有自身弊病:族人常年受压、心性畸变,怯懦偏执与暴戾躁烈并存,无规无矩、偶有私斗泄愤,恰好授人以柄,被仙门无限抹黑,坐实祸世污名,屡屡招致围剿绝境。当下首要之急,绝非复仇杀伐,而是规整秩序、洗涤戾气、稳固根基、重塑道心,方能挣脱枷锁、立足凡尘、不复覆辙。
他缓步踏出一步,玄色衣袂轻扬,王族魔纹流转微光,无形王者威压规整四方秩序、抚平众人躁动。
“今日立营,首定新规,规整千年乱象,重塑我族正道风骨。”
夜烬玄条理分明、字字落地,五条新规兼顾当下蓄势与长远大局,攻守兼备、远近统筹:
“其一,弃无妄杀伐、废无端嗜血。从今往后,营中族人严禁滥杀无辜、欺凌弱小、屠戮无争生灵。凡凡尘凡人、底层散修、中立修士,与我魔族无冤无仇、无纷争纠葛者,一概避之、互不侵扰。”
“其二,明辨敌友、厘清正邪。我族之敌,非无辜众生、底层修士,乃是垄断灵脉、掠夺气运、篡改天道、奴役万族的神族势力,以及依附神族、欺压万宗、屠戮异族、伪善霸道的青云仙门。凡仙门巡查、青云爪牙、神族暗子、掠夺灵脉之辈,方为我族征伐之敌,遇之可战、遇之可诛。”
“其三,整肃族风、洗涤戾气。族人需静心修持、稳固道心、摒弃偏执、褪去躁烈。不得因千年积怨迁怒无辜,不得因自身苦难肆意泄愤,不得因修为弱小自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