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青阳苏家那片血海炼狱、尸骸堆叠的庭院,随着虚空通道急速收缩坍塌,缓缓沉入无边黑暗,彻底隔绝凡尘,再无踪迹。
耳畔轰鸣的雷霆、激荡的仙术、族人的悲啼与杀伐长啸骤然尽消。只剩万古死寂的虚空风声,一遍遍冲刷神魂、涤荡灵台。
可刻骨的血色痛楚、灭门深恨与万载宿命重担,分毫未减。前路孤寂荒芜,反倒让这份沉恸与执念愈发铭心,沉沉压于心底。
十七载凡尘温情、安稳岁月,尽数葬于青云屠族的血海浩劫。自此,世间再无温润青阳少年,只剩孤身逆道、亡命诸天的独行逆修。
方才苏家绝境之中,他凭引气圆满修为,借父亲苏景渊殉道劈开的生路,觉醒万道逆源,催动本命秘术,悄然瓦解了楚岚的地仙锁魂绝杀。外人只见他破局从容,实则是以逆道天赋强逆天道规制,触犯了万古守玉铁律。
逆道必承天罚,破格必付代价,千古从无例外。
虚空乱流撕扯神魂,规则戾气侵蚀经脉,叠加秘术透支本源,让他伤势层层累加。混沌灵气骤损过半,周身经脉布满细密裂痕,神魂灵台灼痛不止。血海觉醒加持的巅峰战力彻底褪去,身躯看似挺拔,内里早已沉疴缠身,虚弱到极致。
虚空无晨昏、无四方、无归途。他仅凭守玉血脉对天地规制的极致洞察,锁定凡尘气息脉络,在漆黑狂暴的虚空夹缝中亡命奔逃,熬过一段孤寂濒死的绝境路途。
不知几许时光,虚空尽头,终于透出一缕暗沉压抑的凡尘天光。
嗤——
细碎破空声划破死寂,苏砚宸冲破虚空壁垒,满身血痕重伤,重重坠落在潮湿的山林沃土之上。
沉闷的落地声压碎层层腐叶,他单膝跪地,一手撑住泥泞地面,身躯剧烈震颤,筋骨脱力、喉间腥甜翻涌,一口淤血溢出唇角,染红了身下暗沉枯叶。
他垂眸看向掌心,一缕余温萦绕不散。这是父亲燃尽道基、以身殉道后,留存世间最后的温度,也是他少年岁月最后的温柔牵绊。指尖摩挲微凉泥土,夜风穿林侵袭,将他从血海悲恸中拽回现实,满身伤势的剧痛瞬间清晰刺骨。
体内混沌灵气濒临枯竭,经络与识海持续被天道反噬的规则戾气侵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密彻骨的刺痛。经血海异象淬炼的圆满肉身,历经虚空灼伤、灵力透支,彻底褪去巅峰底蕴,只剩绝境逃生后的孱弱与疲惫。
但他眼底毫无颓靡慌乱。人情、血海、宿命三重劫火淬炼过后,他的道心坚如寒玉、冷若玄冰,纵使肉身残破、灵气耗尽,心神依旧澄澈沉稳。
苏砚宸缓缓撑起身形,白衣破败染血、尘污斑驳,却脊背挺直、风骨未折。他抬手拭去唇角血痕,眼底翻涌的猩红恨意尽数收敛,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冷寂隐忍。
此地已是南楚极南,千里蛮荒千山连绵无际。既是青云仙门管控的凡尘边陲死角,也是整片南楚灵气驳杂、煞气炽盛、人迹绝踪的蛮荒禁地。
相较于青阳郡的钟灵毓秀,这片林海终年被厚重黑雾笼罩,层叠瘴气遮蔽天光,昼夜难分。此地灵气浑浊枯寂,混杂荒古兽煞与山林阴翳,入喉寒凉腐朽,满目尽是肃杀荒芜。
参天古木虬结扭曲,黝黑枝干覆满湿滑苔藓,交错枝丫锁死整片空域。林下腐叶堆积数尺,常年浸润瘴雨,落脚即陷,萦绕着浓重的腐朽腥涩。林间黑雾流转不定,藏隐杀机,每一寸幽暗角落皆蛰伏未知凶险。
千山重峦叠嶂、沟壑纵横,全境无烟火、无生人、无生机。这里是凡尘修士畏途,是妖兽邪修的盘踞之地,更是青云刻意划设、放逐异端、清扫余孽的天然猎场。
长风穿林,卷动万顷黑雾翻涌,荒兽低吼在幽谷间隐隐回荡。整片蛮荒死寂得令人心悸,无边幽暗与凛冽杀机,层层裹住孤身伫立的白衣少年。
绝境求生的本能,加之逆道血脉刻入骨髓的审慎,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凝神探查四方。
守玉血脉全开、万道本源觉醒后,他的神魂感知与规则洞察早已超脱凡尘,不输筑基宿老。周遭百丈之内,任何灵气微动、虚空细澜、隐匿气息,皆无所遁形。
他敛尽周身锋芒,催动残存灵气铺开三尺逆道领域,不泄半点威压异象,仅凭万道本源,细致筛查天地间的灵气异动与规制变化。
数息之间,他便在身前树根淤泥深处,捕捉到一缕极淡的青云正统仙力。
这缕灵气规整森严,带着鲜明的仙门规制烙印,与蛮荒驳杂煞气格格不入。寻常修士全然难察,却逃不过他的极致感知。
苏砚宸落步无声,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腐叶覆盖的树根缝隙之间。
一枚拇指大小的莹白方玉静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