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还想再说,李业看向他。
“功劳已经给了,领兵也仍叫他领,莫一有功,便连州官的事都要包下来。”
军官不敢再争,领命而去。
李珽坐在旁边,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成汭当年收拢流民,粮要军中分,田要军中护,许多地方官署早已散了,当然只能由军将包办。
后来田里有了收成,市上有了商旅,当初的临时差遣,却一个也撤不掉。
朝廷若接过去,又把这些权柄赏给另一批功臣,荆南百姓还得从头遭一遍。
他今日亲眼见李业压住了这种苗头,心里才多出几分指望。
李业屏退闲人,问起成汭的意思。
李珽起身道
“成公对朝廷并无二心,只是荆南百废之中,才稍有生计,骤然交接,所部又多不安。”
“所部怕什么,你照实说。”
李珽略一停顿。
“兵怕失饷,吏怕失职,成公怕多年经营,终于替旁人作了功劳。”
这比答表上的话实在多了。
“荆南如何从乱兵、荒田中恢复,朝廷会据实记下。我不会说成汭这些年什么都没做。军士肯受编,朝廷供饷,旧吏能治事,朝廷也会用。”
李业随即问他
“可若还要由成氏威福自专,荆南难道要自成一国吗?”
李珽没有答。
他来之前,也拿这话问过成汭。
军府中的人都说,再等一等,天下局势尚未分明,还可以再观望一二。
可真到了那一天,朝廷又何必给他们今日的条件?
“臣愿回去再劝。”
李珽伏拜道
但李业却还有言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节帅,以及荆南各路刺史,我不管他们是想负隅顽抗也好,倒戈来降也罢。”
“但要谁敢趁乱劫掠州县,或是烧毁州中户籍田册,就算降了,本王也不会饶恕!”
……
襄阳城中,李琪却已经同几名士人联名投书,送往长安朝使处。
他是李珽之弟,避乱寓居山南。
赵氏先前宣称勤王,他还替乡人写过呈文,筹钱修整北去道路。
如今军府禁止各州私受朝命,那笔钱也被留在县里,修路的人全叫回来了。
李琪去问缘故,得到的答复是北面有敌,不宜通行。
“前月还称王师,今日便成敌军了?”
办事官吏无言以对。
那位从邓州调来筹粮的司马知道后,劝他少说两句。
李琪却问
“公还要替他们筹这笔粮?”
司马沉默片刻,答道
“城里几千军士,总要吃饭,府中这般做法,我也不赞同,可一走了之,县里人受征发时,还能找谁说话?”
李琪收住了话。
他可以走,司马受赵氏父子旧恩,在这里也有多年经手的政务,牵挂比他多得多。
最终送给朝使的投书中,李琪没有只谈尊王讨逆,另将山南州县税赋、兵役上的弊病列出,请依长安新制考核任用。
他愿意北去,也确实想求个前程。
若朝廷真能让文官掌民政,让官职不再随牙将一句话便夺去,他这一身本领,何愁没有用处。
……
文武坚率舟师东下时,距离受命已过二十余日。
首批六百余人先行,其余留在渝州补训。
二十二条船依用途分列,战船在前,运载船居后,几条小舟往来传令。
到前军同王建会合后,他才知道,此战先要夺归州城外的泊地。
郭崇韬已经等了许久。
那处泊地邻近州城,岸上有路相通,荆军沿江扎营,既守着栈桥,也拦住城中军士出来卸粮。
双方用快舟传了两次消息,约定舟师进抵之日,水陆一同动手。
前一夜,郭崇韬夺下泊地上游的一段缓坡,将二百弩手布在岸边,另遣步军从城中逼近荆军岸营。
天亮,唐军船队出现了。
韩从实得到回报,立刻上了军船。
他在下游守了这些日子,小舟漏过几条无妨,大宗军粮总得从江上来。
如今唐军终于把船开出来,正好打散,城里那些人便得继续啃存粮。
荆军十余条快船率先驶出,借熟悉的水势避开岸边射程,绕向唐军舟队外侧。
文武坚立即命前船收紧间隔,运载船向内靠。
韩从实看清阵形,让有遮护的大船居前,逼近回水湾口,快船紧随两侧,准备截住后面的粮船。
这一处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