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产若有争议,由官府审理,任何人不得凭旧券私逐现居耕户。
成汭看罢,许久没有说话。
他再去告诉流民朝廷要夺田,对方只需把这张纸拿出来,便能当面问他。
“谁把这些事报到川中去的?”
幕吏低头。
朝使一路经过市集、津渡,愿意上前说话的人太多了。
李业也早从舟人、商旅口中听说过荆南的情形。
恢复秩序最怕急着翻旧账,荒地已经有人开熟,不能只听旧族一面之词,便把现耕的人再赶成流民。
昔日军府发给流民的地,若经朝廷确认,流民便能继续耕种。谁替他们保住饭碗,他们自然记得。
成汭将纸放下,沉声道
“传各营,先守江防。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私往川军处。”
许存出门时,又看了那张招谕一眼。
军府里几名最坚决主战的人,家中都有收取关津钱的亲随。朝廷若来了,这笔收入多半保不住。
他倒没有那些进项,却有一营跟着自己讨生活的军士。
这些人将来怎么办,他还想问个明白。
……
襄阳的答表,比江陵写得恭敬得多。
赵匡凝接诏时仍着孝服,听到先帝遗命,眼眶也红了。
谈及朱温,更当众斥责其弑逆,表示愿出兵报仇。
至于接纳来官,他请朝廷容自己先办完这场大事。
襄阳是赵氏父子挣来的基业,亲族、旧将遍布各营。
突然交出兵赋,即使他愿意,下面的人也要找他讨个说法。
赵匡明看过答表,立即明白兄长的打算。
“兵往邓州调?”
赵匡凝点头。
“北上讨朱,本就该先整顿北面。让诸将照令行事,沿路不得扰民。”
邓州在今河南邓州,是南阳盆地中的重镇。
唐军过武关南下,这里便是绕不开的重要支点。
赵军往这里集中,对外有讨贼的名义,对内也能守住通往襄阳的道路。
答表随即抄送邻镇。
朝廷要替先帝报仇,赵氏愿出兵效力。
这时候秦王若先打襄阳,便得另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李业有遗诏,有大军,赵匡凝也有自己的办法。
数日后,邓州司马被召到军府。
他原是赵德諲收留的旧吏,近来却同北来的朝使走得很近,甚至许护送使者的军士一同入城,筹备接官之事。
赵匡明问他缘由,他答得坦然。
“军府已经奉长安,朝廷来人,下官自然该迎。”
“军中出兵在即,城防岂可轻授外人?”
“来的是朝使,只有二十余名护兵。”
赵匡明还要再问,赵匡凝却止住了。
“你在本镇多年,钱谷上的事最熟,北面将要用兵,留府帮我筹措粮饷,邓州那边先让别人照管。”
那司马愣了片刻,抬头看他。
“大帅,接官之事……”
“我自会向朝廷回奏。”
赵匡凝语气不重,事情却已定了。
司马只能拜下。
他受过赵家的恩,眼下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可既然奉了朝廷,为什么朝廷真的派人来,又处处阻挡?
走出军府时,他仍想不明白。
赵氏亲将却松了口气,随即接过邓州的差遣,赶往北面。
……
此后十余日,成、赵两家使者往来不绝。
双方约定保持襄阳、宜城、荆门至江陵的道路,一方受攻,另一方出兵相助。
可赵氏希望成汭先把川军堵在峡中,成汭又盼赵军早些向武关施压。说到彼此派兵、交由何人统率,两家便都有许多难处。
朱温的使者也到了。
官爵准备得十分周全,援兵却只说徐州军务稍定,便可商议。
成汭将使者留在客馆,每日好酒好肉供着,暂时也不将话说死。他眼下有舟、有粮、有峡中险要,撑上一阵总不成问题。
谁想归州先出了事。
归州在今湖北秭归一带。
州中官吏接到长安诏命后,与一部守城军校商议,竟直接遣人赴川,请求官军接防。
城外泊船处仍由荆军把守,州署却已公开奉诏,拒绝将来往朝使交给军府查问。
成汭听完,怒得站了起来。
“川兵到哪里了?”
“尚未出峡。”
军队还没来,里面已经有人要开门了!
他立即命前部封住泊船处,截查州城进出的道路,又派人勒令州官撤回请兵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