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小心!”
一名梁军甲士已攀住车栏,想伸手夺剑。
孔纬赶来,将短剑刺进他的臂间,那人吃痛松手,另一名梁卒便从旁边扑住了孔纬。
“拿下这个老头!”
孔纬被按到地上,仍往车轮下爬,想去拉那根钩住车辕的绳索。
刀落在背上,他痛得浑身一震,手却攥着绳子不松。
车驾终于扯断一根钩竿,向前晃了半尺,孔纬的身子也随之被拖动。
“孔卿!”李晔厉声喊他。
孔纬抬了一下头,血从嘴边涌出来。
他看见车上玄衣还在,伸出手来,尚未够到车辕,便让涌上的甲士淹没了。
张濬挥刀扑过去,砍翻一个兵士。
他已没了先前的章法,只顾往孔纬倒下的地方杀。
一支矛刺穿了他的甲隙,他低头看见矛杆,用左臂夹住,举刀砍向握矛的人。
那人躲开,后面的梁卒又将矛往前送。
张濬往后退了一步,膝盖终于撑不住,跪在车轮旁。
李晔伸手去拉他,他竭力举起手,刚够到天子的袖子,便滑了下去。
“陛下……”
他张着嘴,已说不出完整的话。
李晔抓住他满是血的手,想把他拖上车,拉了两下,张濬却再也没能站起来。
车侧忽又涌来数名甲士。韦昭度撑着栏杆起身,将手中的短刀向前挥去。
那刀没能砍中谁,却把最先伸来的手逼了回去。
李晔一把扶住老宰相。他感到韦昭度的肩膀瘦得厉害,甲衣底下仿佛只剩骨头。
“韦卿,站到朕身后来!”
韦昭度喘着气,回头看他。
滚滚烟尘掠过冠下,他伸手替李晔拂开一串缠在颊边的旒珠,随即转过身,扑向再一次攀来的甲士。
那人原想上车,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脖颈,两人一同跌下。
旁边的梁卒看见人落下,以为护车的老臣仍要杀人,手中长矛本能地刺了出去。
韦昭度的身子僵住了。
他紧抱着那名甲士,直到被人扯开,才仰倒在血泊中。白须染红,眼睛仍朝着车上。
李晔俯身向外,手探得很远,却连老宰相的衣角也没抓住。
“韦卿!”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劈了,满面是泪。
前日众臣齐聚,曾在宫里向他道贺。
才隔了一夜,他们便一个个倒在了自己脚下。
他想到五六年前,想到自己还在长安,还没有登基时。
那时候的李晔,踌躇满志,要做一番大事业,要扫清权宦,要夺回君权。
深夜便装去韦昭度府邸,二人彻夜长谈......
李晔猛地站起,挥剑斩向车侧。
攀着栏杆的兵士挨了这一剑,惨叫着跌开。
另一个试图握住他的腕子,李晔用肩膀撞开,剑锋刺穿了那人的喉间。
血喷上冕服,旒珠甩到脸上,他却连擦也顾不得,只迎着再度围来的刀矛怒喝
“来!朕在这里!”
朱珍急得冲到阵前,亲手把一个举弩的兵士推了回去。
“谁让你瞄车上的!收起来!都给我拿人,拿活的!”
蒋玄晖已经顾不得尊卑,高喊
“陛下,放下剑!没人敢害陛下,臣等护驾回殿!”
李晔望见他,一剑指过去
“蒋玄晖!你上来!”
蒋玄晖脚下顿住,不敢近前。
另几个人守着车头,提刀向梁军反冲,想把堵在马前的盾牌劈开。
梁军两翼的弩手早已退到后面,弩口朝地,不敢擅自发射。
此时一名持枪内侍杀到右侧,枪锋直扎其中一人胸口。
那人骇得往后一退,身子撞在墙上,几乎出于本能地抬起弩,朝扑来的内侍扣下了弩机。
几乎同时,车前一匹马被刀砍伤,吃痛扬蹄,拖着车身猛地一偏。
护在车旁的内侍被撞得踉跄。那支本射向他的弩箭擦过肩头,没入了车上玄色的冕服。
一石多的强弩,二十步内,可以穿甲。
李晔向前迈出的脚停住了。
他低头,看见胸前露着一截箭杆。
手中的剑仍举着,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话,鲜血却先从唇边溢出来。
抱住他腿的内侍抬头一看,声音陡然变了
“陛下!”
李晔膝头一软,倒在了车栏上。
“停手!”朱珍吼得几乎没了声
“停手!把人扶住!”
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