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下午,王建等人终于得到召见。
龟兹王年近五十,看起来并无病色。殿中除了王族和贵族,还坐着数名高昌使者。
至于葛逻禄人,虽然没有直接露面,却有几名亲近他们的龟兹贵族代为说话。
王建也懒得客套,直接让周庠奉上朝廷诏书和安西大都护府告谕。
告谕内容很简单。
龟兹只要停止帮助高昌,重新迎奉安西都护府,以前参加联军之事,可以既往不咎。
龟兹王看完文书,首先问道。
“郭大都护果真已经返回西域?”
郭崇韬拱手回答。
“郭大都护已与凉王会合,正率军沿南道救援于阗。”
一名亲高昌贵族却冷笑起来。
“使团走的是北道,凉王走的是南道,相隔上千里。你们又如何知道唐军现在身在何处?”
郭崇韬一时无言。
因为对方说的的确是事实。
使团离开大军已有二十余日,途中又被高昌人封锁消息,根本不知道李业有没有抵达于阗,更不知道南道战局如何。
那名贵族见状,更是直接宣称,乌术已经破坏沿途水源,凉军很可能还没有抵达且末,便因为缺水退回玉门。
殿中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些话不一定有人全信,可问题是,龟兹人也不敢不信。
他们若是现在倒向大唐,而李业又真的战败,龟兹就要同时面对高昌和葛逻禄报复。
王建见那名贵族得意,直接反问。
“若唐军已经退回玉门,高昌为何封锁北道?”
“葛逻禄人又为何带着上百护卫,躲在龟兹城中盯着我们这百十个人?”
“他们真要已经赢了,就该去于阗分抢人口财货,而不是留在这里等消息!”
王建这番话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明辩论,却胜在直接。
龟兹众人也不傻,高昌越是紧张唐使,反而越说明南道战事没有他们宣传得那般顺利。
郭崇韬则趁势提出。
“龟兹不必立刻公开归顺,也不必马上出兵。”
“只需要暂停向南运输粮草十日,再派出自己的斥候前往于阗。”
“十日以后,若凉军真的战败,龟兹随时可以恢复向高昌运粮,不损失一兵一卒。”
“若凉军已经抵达于阗,而龟兹仍然资助联军,日后大军北上,龟兹也就只能作为敌国处置了。”
郭崇韬这个办法,等于把龟兹归顺大唐的风险降到了最低。
说白了,不让你现在站队,只让你先等十日,看清楚谁输谁赢再说。
殿中不少贵族立刻被说动,龟兹王也准备答应。
高昌使者却突然道。
“龟兹王子尚在高昌学习礼法。两国若在此时断绝往来,王子恐怕就不能返回故国了。”
此言一出,龟兹王立马改变了态度。
这哪里是什么学习礼法,分明就是人质。
最终,龟兹王只说需要继续召集贵族商议,让使团先回驿馆等待。
离开王宫后,王建有些恼火。
“这个龟兹王到底想不想归顺?”
“当然想。”
郭崇韬回答。
“但他的命令,未必出得了王宫。”
周庠也已经打听清楚,城北粮仓和部分城门,都控制在三名亲高昌贵族手中。龟兹王就算答应停止运粮,他们也未必会服从。
真正挡在使团面前的,不是龟兹王,而是城西的高昌与葛逻禄使团。
当夜,一名披着斗篷的龟兹校尉来到驿馆后门。
此人祖父曾在安西军中效力,手中还保留着半块安西旧军使用的木符。
这也并不稀奇,几十年前龟兹本就是安西都护府的驻地,是唐军驻兵最久的西域城镇之一。
周庠核对无误,才将他带入内院。
“三位明日绝不能再入王宫!”
龟兹校尉直接说出了高昌人的计划。
明日,龟兹王会再次召见唐使。王建、郭崇韬和周庠一旦入宫,随行卫士就要在宫门外解除兵器。
高昌使者会在宫中将三人扣押,城外两支龟兹骑兵,则以护送取水为名,把剩余唐军引向北面围杀。
最后,使团首级会被送往高昌。
王建听完只问了一句。
“龟兹王知道吗?”
那校尉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知道,但他阻止不了。”
郭崇韬当即建议,使团趁夜离开,绕过龟兹前往姑墨。
周庠却不同意。
“我们一走,高昌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