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尚且有水,便先喝军中的。”
“等什么时候所有人的水都喝完,再来喝这口井。”
那名士卒接过水碗,低头不敢再言。
李业随后下令,各军将领今日用水减去两成,与普通士卒一同定量。
南道继续向西,还要经过且末、精绝等故地。这些国家早已衰亡,昔日城池大多被黄沙吞没,只有靠近昆仑山的地方散布着小片绿洲。
商旅可以绕路,两万余大军却绕不起。
每日只是人马饮水,便要消耗数千只水囊。一口井被毁,大军可能多耗一日;若连续几处水源都被破坏,整条队伍都可能被困在沙漠中。
李振、郭衡、张淮深等人很快来到井边,几名斥候也带回新的消息。
数百名敌军游骑一直在北面徘徊。唐军斥候追赶,他们便退入沙漠;斥候收兵,他们又重新出现。
“这些人是在等我军分兵。”
李振看完斥候画出的路线,很快作出判断。
“派出的骑兵少了,他们便回头吃掉;派出的骑兵多了,他们便把人引入沙漠深处。”
“还不只是如此。”
张淮深蹲下身,从地上拈起一小块马粪。
“这些人已经在附近停留数日。他们自己的战马也要饮水,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那处水源。”
李业看向远处的沙丘。
“张使君对这里可有印象?”
“归义军刚刚收复瓜沙时,曾有商队从此经过。”
张淮深指向南面。
“那里原本有一条小河,后来已经干涸。顺着河床向南走几十里,应该能够找到一口旧井。不过井水苦涩,人喝不得。”
“人喝不得,不代表没有用处。”
李业又看向郭衡。
“郭都护如何看?”
“敌军不敢攻打大营,也追不上我军斥候。他们真正能够袭击的,只有水车和骆驼。”
“正是。”
阿尔斯兰显然知道唐军急于救援于阗,所以并不急着交战,只想不断摧毁水源,迫使唐军停下来修井和运水。
如果派兵追赶游骑,反而会打乱行军部署。
“敌军既然在等我们分兵,那就给他们一支可以吃掉的队伍。”
当日下午,唐军停止西进。
营中开始定量分水,不少士卒为了争抢清水大声叫骂。数头受伤的骆驼也被拖到营外宰杀,一只只空水囊被随意丢在道路两侧。
袁袭还故意让人赶着几辆空水车向东返回,仿佛准备回鄯善运水。
这些景象都被远处的敌军斥候看在眼中。
实际上,装满清水的骆队已经转移到背风洼地,被帐篷和沙丘遮盖起来。
入夜以后,归义军也从废弃河道中找到张淮深所说的旧井。
井水苦涩难咽,却足以让战马饮用。
负责阻截唐军的敌将乌术得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即行动。
他是阿尔斯兰麾下的葛逻禄将领,手中共有两千八百余骑。阿尔斯兰交给他的命令只是破坏水源、沿途骚扰,并未让他与唐军主力交战。
但连续两日传回的消息都证明,唐军已经缺水。甚至有斥候亲眼看见唐军士卒争水,几辆空水车也正在返回鄯善。
若只是继续填井,最多拖延唐军一两日。
若能夺下一整支运水驼队,唐军或许只能退回鄯善。
乌术终于决定冒险。
第二日,杨师厚率领一千余人离开大营,押送三百多头骆驼和数十辆水车继续西进。
骆驼驮运的大部分是沙土,只有最外层水囊装有清水。水车上的木桶同样半真半假,有的装水,有的却藏着已经上弦的强弩。
郭衡率八百安西旧部先一步进入南面的干涸河道,刘鄩则带六百轻骑藏入北面沙丘。
李业与杨师厚约定,敌军若只派千人以下,便放他们离开;若超过两千人,效节军才会现身。
“三弟要记住,不管第一批冲进来多少人,都不能立即收网。”
“兄长是想等敌军全部进入?”
“我要等的不是普通骑兵。”
李业指向车队后方。
“是他们的主将。”
敌军游骑能在附近活动数日,必然掌握一处秘密水源。只有将乌术本人留下,唐军才能得到后续道路和敌军部署。
杨师厚点了点头。
“兄长放心,我会让他亲自进来。”
接近黄昏时,敌军斥候再次出现。
数十骑始终跟在车队北面,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才陆续消失。
杨师厚下令就地宿营。
数十辆水车被零散停在洼地中,骆驼也围着车队跪伏下来。唐军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