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跪阙请缨
,仍在盼望王师。”

    郭衡手中的酒杯顿时停在半空。

    他看着堂中歌舞,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华贵的紫袍,脑海里却忽然浮现出羯丹山下那些低矮破旧的房屋。

    族中的老人还在敦煌等他,当年跟着自己在大漠中厮杀的弟兄,也有不少已在玉门关外操练。而他这个安西大都护,却在长安饮酒作乐。

    祖父郭昕如果尚在人世,看到这一幕,又会作何感想?

    郭衡忽然觉得面前那些过去无比美味的酒肉,变得让人难以下咽。

    他缓缓放下酒杯,起身道

    “不能再喝了。”

    满堂宾客俱是一愣。

    当日夜里,郭衡便写下第一封奏表,请求随凉王西征。

    朝廷的回复来得很快。

    天子嘉奖其忠勇,却说郭衡身负安西都护府遗脉,不宜轻身犯险,让他安心留京练兵。

    郭衡不肯,又接连上书。

    第二封奏表中,他陈述安西遗民近百年来的困苦,表示自己熟悉西域道路、部落和语言,若要西征,正该为大军向导。

    第三封奏表,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臣祖郭昕受先帝之命,守龟兹,城破后转战西域;臣父郭勤承父志,终身未见长安。臣赖陛下天恩,得归故国,位至郡王。然臣之故旧父老,尚有万千流落绝域,臣若安坐京师,何面目受安西大都护之印?”

    李晔看完,心中也颇为触动。

    可触动归触动,他还是不愿意放郭衡离开。

    一旦郭衡回到西域,朝廷不但失去一支可以培养的亲军,反而等于主动替李业补上最后一块名分,于是乎,李晔专门派人前往郭府安抚。

    朝廷许诺新军练成后,便让郭衡实领左威卫,增加食实封千户。将来若能立功,还可以加开府仪同三司,甚至破例进封一字王。

    这已经是异姓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待遇了。

    郭衡却只问来使一句

    “朝廷何时让我率军出玉门关?”

    来使无言以对。

    第二日清晨,郭衡穿上朝廷所赐紫袍,戴好进贤冠,手持笏板,独自来到银台门外。

    他没有递奏章,也没有大声喊冤,只是面向宫城,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守门禁军最初还以为,这位炙手可热的年轻新贵只是想以此求见天子。

    可一个时辰过去,郭衡没有起身。

    到了中午,烈日当空,宫门外青石被晒得发烫,郭衡依旧跪在那里。

    内侍前来传旨,让他先行归家,天子改日召见。

    郭衡叩首道

    “臣不求陛下召见,只求陛下准臣西归。”

    内侍再三劝说无果,只能回宫复命。

    到了傍晚,随郭衡入京的数十名安西旧部,也得知消息,纷纷赶到银台门外,跪在其人身后。

    他们没有爵位,也穿不起紫袍,不少人甚至连汉话都说得带着浓重西域口音。

    可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

    第二日,朝中官员入宫上朝,都看见了跪在宫门外的紫袍身影。

    有人觉得他沽名钓誉,也有人忍不住上前相劝。

    郭衡始终只有一句话

    “安西尚未恢复,大都护岂能安坐长安?”

    消息很快传遍各坊。

    第三日午后,长安忽然变天。

    乌云从西面压来,雷声滚滚,不多时便下起瓢泼大雨。

    宫门外没有遮蔽,郭衡身上的紫袍很快湿透,雨水顺着冠带不断流下。

    禁军军士都有些看不下去,主动拿来蓑衣和伞盖。

    郭衡却摇头拒绝。

    “我祖父在龟兹守城时,没有伞。”

    “我父亲死在大漠中时,也没有蓑衣。”

    “西域父老等了朝廷七十年,郭衡不过淋一场雨,算得了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再无人劝说。

    暴雨下了半夜。

    郭衡几次摇摇欲坠,都被身后的旧部扶住,随后又重新跪直。

    第四日清晨,他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滚烫,身上紫袍连日被雨水冲刷、灰尘扑染,已经脏污不堪,却仍然不肯离开。

    这件事也彻底传开了。

    长安士民纷纷聚集到宫城外的街道上,虽然被禁军拦住,无法靠近,却都想亲眼看看那个为了返回西域,在大雨中跪了四天三夜的安西大都护。

    朝中不少大臣,也开始上书替郭衡求情。

    翰林学士陆扆在奏章中写道

    “以忠烈召之,以富贵留之,使天下观之,恐谓朝廷爱郭氏之名,而不许郭氏尽其忠。”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长安君臣最难堪的地方。

    当初朝廷大肆表彰郭衡,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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