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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裴枝忘了,黑夜之后是更漫长的黑夜。除非她成为自己的舟,游过漫长的黑夜,但即使如此,她稍有不慎就会被黑夜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裴枝听到了沈青泊的声音。

    “裴枝,醒了就过来吃点东西。”

    于是,裴枝遥远的思绪被拉回了这里。一个与世隔绝,只有沈青泊和植物的世界。

    裴枝坐起身时,依旧能嗅到洋甘菊的清香,只是香味变淡了许多。她没想到自己时隔多日,能再次拥有一段没有梦靥的睡眠。

    她抬手拿起那个洋甘菊香包,握在自己的手里,隔着室内明亮的光线和沈青泊对视着。

    下午七点钟。没有梦靥的睡眠。同样的天空。沈青泊坐在明亮的屋内注视着她。

    裴枝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情会在这一刻变得更复杂起来,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香包。

    沈青泊看清她的小动作后,懒声说道:“别把它捏坏了。过来。”

    第4章 虎皮兰

    被沈青泊揭穿了小动作后,裴枝有些尴尬地把手中的香包放下了,并起身朝着沈青泊走去。

    阳台门上挂着一些形状很像柳条的垂帘,裴枝拂起柳条垂帘,随即很清晰地看见室内的景象。室内的家具以木制为主,柜台上摆放着一些复古而独特的装饰物以及植物盆栽。

    裴枝坐在沈青泊的对面,目光落在了桌台上的花瓶上,里面养着一朵水仙。

    她们头顶上的吊灯是虞美人形状,灿黄色的花瓣里投射出的暖黄色光芒游走在她们身上,照得她们也像两朵虞美人。

    沈青泊习惯了清淡饮食,做的都是几个口味偏淡的家常菜。她盛了一碗饭给裴枝,说:“待会吃完从正门走。”

    “谢谢。”裴枝接了过来,迟疑了一会继续说,“其实……从阳台走也行,我不会死在你的阳台上的。”

    沈青泊看着裴枝,发现她短暂地睡了一觉后精神状态变好了一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也变得正常了许多。她收回眼神,道:“你要是真谢谢我,就听话。”

    对沈青泊而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她的新邻居先是想当她的植物,又是想睡在她的阳台上。

    换个人应许都是会告她扰民的程度。但沈青泊发现自己对裴枝确实生不起气。

    “你一犯病就会这样吗?”沈青泊很直白地问裴枝,“跑到别人面前,说想给她当植物。”

    察觉到沈青泊误会了什么后,裴枝被痛苦麻痹得有些迟钝在这一刻变得敏感起来,她略显窘迫地握紧筷子,不敢去看沈青泊,低声回道:“并没有,这是第一次。”

    沈青泊目光淡薄地看着裴枝,“为什么想给我当植物?”

    “我没办法解释。那是一种很强烈的欲望,就好像在那一刻心里有一道声音在跟我说,我必须成为一株植物,才能活下去。”

    裴枝眼神空蒙地看着眼前的那株水仙花,她的生命早已经不是那朵美丽而柔软的水仙了,而是花瓶里越放久越浑浊的水,日复一日,变得浊黄不已。

    她重复地说着。那种病态的、粘稠的、疯狂的状态在这一刻再次将她缠绕,言语和她的情绪一起变成难以抑制生长的葛藤。这种带有入侵风险的植物正在成为她的思绪,湿漉漉地缠紧她的理智。

    “就好像我必须成为一株植物,才能活下去……没有痛苦地活下去”

    沈青泊没有出声,只是缄默地看着裴枝,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思绪。

    过了一会,裴枝才从这种状态里走出来,回过神后她诚恳而羞恼地说着:“抱歉,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虽然还是给你带来打扰了。”

    沈青泊不和裴枝说各种心灵鸡汤。她认为用旁观者的视角去审视她人面对痛苦时的脆弱是一种很傲慢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