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子期。
子期站在书案旁,手指轻轻抚过桌面的纹路,阳光透过窗纸,在他青色的衣襟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抬头看向毕扬,嘴角噙着笑对芪娘说道:“再好不过了,多谢芪姨。”
快到正午,二人又一同陪着芪娘用了饭后方归。
下山的路上,初秋的山风已带了几分爽利,掠过林间时,摇得枝叶沙沙作响。几片早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被毕扬一脚踩出清脆的碎裂声。
子期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树叶和泥土的残渣,走了良久,他向后回望,确认已无法看到芪娘的住处。
“巴叔是胡掌门的手下,”子期忽然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那日回来后,父亲听说他被杀,竟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他抬手拨开垂到面前的枫树枝,掺带着橘色的叶片擦过他的衣袖,摇摇欲坠间落在脚边,“只问我是谁下的手。”
毕扬脚步一顿,她原本想再过些日子同他聊起这些,没想到子期还是先开了口。
她未作声,转身停在原定,只等他继续。
“我推说不知,”子期走到同她并排,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样的回答原本是最漏洞百出的说辞,结果他也并未怀疑或是追问,想必也觉得之前对我隐瞒了巴叔的身份多有不妥。”
“之后呢?”毕扬追问道。
“我同他说完此事没多久便又去了京都办事,再后来如何安排,我便无从知晓了,父亲的事很少同我说。我想了很久,虽算不上有什么结果,但还是觉得此事应当告知于你,平日若见到可疑之人,务必当心。”
毕扬点点头,眉头渐渐舒展开,随手折了根枯枝在指间转着:“怕?没什么好怕的,来一个打一个,况且……”话音落到此处,枯枝霎时在她指间“咔嚓”断成两截,毕扬对着灌木丛的方向用力挥了出去。
“况且什么?”子期等着下文。
毕扬强扯了一个微笑,她本想说父亲已接任紫雁门掌门之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不相干的事,何必说了让他分心?
“况且我的功法,一般人可近不了身。”毕扬高傲的脸抬得老高,只是今日未配剑,总感觉少点了气势。
子期看着她忍不住抿嘴偷笑,很快又正色道:“那夜在园中摘牌匾时,我便看出你的功法非比寻常。”山风吹乱他的衣襟,一缕黑发拂过眼角,“我信你。”
远处山涧闪着细碎的银光,像谁撒了一把碎银子,毕扬感觉有些热。
她忽然纵身跃上道旁的山石,居高临下地朝子期伸出手:“走!带你抄近路。”
子期仰头看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金边,连发丝都在发光。他握住那只手,碰到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触感粗糙却温暖。山风突然大了起来,卷着松涛声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
“抓紧了!”毕扬一使劲,手臂稳稳揽住子期的腰,足尖在岩壁上轻点,整个人便如燕子般掠了出去。
山风迎面扑来,吹得子期袖袍猎猎作响,他下意识攥紧了毕扬的衣襟。
“这次够低吧?”毕扬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几分笑意,“上回飞太高,看你吓得不轻。”
子期低头看去,只见青翠的树冠就在脚下丈余处晃动,几片落叶被他们的衣角带起,打着旋儿坠入山涧。比起上次腾云驾雾般的眩晕感,这次倒真如她所说,像是踩着无形的阶梯奔跑,连山径旁熟透的野果都看得分明。
“好多了。”他试着松开攥着她衣襟的手,山风立刻灌满他的袖筒。毕扬察觉到他的动作,唇角一扬,忽然加速掠过一片开阔的溪谷。子期身子一歪,慌忙扶住她的肩膀,惹得她笑出声来。
眼见书院灰瓦的屋顶已在不远处,毕扬身形一沉,稳稳落在一片榉树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