芪娘
这些的人。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扬儿,谢谢你。”自从娘走后,很久没有人这么替他考虑过了。

    毕扬不自在地别过脸:“谢什么,还没成呢。”

    “不如,我同你一起去。”子期思虑良久后说道,“这位芪姨……我还不认识,既然遇到你了,随你去当面说明情况,看起来也心诚些。”

    “不必不必,此事包在我身上便好,你安心读书,这些不用操心。”毕扬边说边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愈发像毕岚劝自己练剑的模样。

    不承想,子期似乎并不打算听她的话,已然转身往毕扬走的半山腰走去,青衫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再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出去老远,毕扬只能边喊“等等我”边小跑着追上。

    “你知道芪娘家在哪吗就走这么快!”

    子期回头冲她一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欢喜:“不知道,这不等你带路呢。”

    毕扬望着他的笑容,一早上的犹豫忐忑,终是烟消云散了。

    从瀑布背后穿过是另外一条小路,同平日上山捕猎是两个方向,子期没有来过。路很平坦,边缘长着野草的地方也被许多车辙轧平,看来这边来的人更多些。

    毕扬边走边同子期说起芪娘的医术如何如何厉害,就连父亲上次受伤也是多亏了她。子期点头附和着,想起怪不得上次连夜赶回时再三拒绝了自己请大夫的好意。

    绕过一个小山包,便可见坡上的一户人家。

    有些特别。

    子期跟着毕扬穿过爬满忍冬的竹篱笆,芪娘家的院落便完整地展现在眼前。三间青瓦正屋呈"品"字形排列,东侧延伸出带雨棚的晾药廊,十几张竹筛层层叠叠地架在杉木桁架上,筛中铺着的药材在晨光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

    “芪姨!”毕扬的声音拖着长音,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是扬丫头吗,快进来。”芪娘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门帘是用旧被面改的靛蓝粗布,边角绣着几丛简练的兰草,针脚虽不精细却别有意趣。

    毕扬回头对着子期示意随她进屋。

    屋内比想象中明亮。北墙整面都是樟木药柜,约莫两百个小抽屉整齐排列,每个铜环拉手上都悬着寸许长的竹牌,用端正的楷书写着药名。子期注意到有些竹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显然经常取用。

    “今日是什么茶?”毕扬问道。

    “你们有口福了,我这刚煎好桑菊茶。”芪娘坐在窗边,笑着说道。

    子期闻声将身子转到斜后方,恭敬地行了礼。

    “没想到你有一日也会往我这带客人,”芪娘手上的动作未停,抬头看了一眼道,“过来坐这。”

    子期刚想开口回话,不想毕扬直接将身后的背篓放到一边,拉着子期坐到芪娘身旁的垫子上了。

    子期不敢太过东张西望,只能看向眼前的一隅。

    阳光透过糊窗的竹纸,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光斑,那些修补过的裂缝里还残留着捣药用的石臼痕迹,看诊用的榆木方桌紧靠在东窗下,桌角磨出了温润的包浆,桌上铺展开的茶垫上放着几卷医术,旁边的陶罐里插着新鲜的野蔷薇,粉白花瓣间依稀能看到沾着的晨露。

    “这茶我还未喝过,新调的吗?”毕扬边说边熟门熟路地从背后的多宝架上取来茶盘和茶杯。

    架子是用老杉木枝杈改造的,天然曲折的枝干上错落放着粗陶罐、竹筒和几个釉色不一的瓷瓶。有个缺角的小盏被单独供在最高处,里面养着铜钱草,歪歪斜斜的叶子垂落下来,更显雅致。

    芪娘接过毕扬递过来的茶杯斟满说道:“往年都是入冬才做好备着,你过年也不到我这里来,自然是喝不到了。今年采了还未开的胎菊,所以提早喝了。”

    “好喝。”毕扬接过一口下肚,又转头等着子期喝完的反馈。

    “清涩回甘,确实好喝,谢过夫人。”

    没想到子期如此配合,毕扬扭过脸对芪娘做出一副谄媚的笑意,灿烂盎然。

    芪娘没有抬头,了然于胸道:“行了,说吧,看着他无病无灾的,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