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期低笑:“知我莫若扬儿。”
二人随即转身,一人抱起一块牌匾。
“你拿这个轻的。”他波澜不惊地说着,随即率先入了园子。
子期背对而行的衣袂翻飞,同手中的匾和面前的门一齐看去,像幅洇了墨的画。毕扬突然觉得,这个总爱逞强的贵公子,此刻倒有几分月夜行盗的潇洒。
残荷支枯茎,孤雁划秋溟。
二人选了一处湖边的平地将牌匾放下,毕扬拿着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窜起。
子期接过,将火苗凑近匾角,檀木遇火,很快燃起。火光映在二人脸上,“鹤尘园”三个字渐渐被火焰吞噬,直至看不见。
毕扬用剑尖挑起燃烧的匾额往湖心一送,火光倒映在水面,竟像把整个夜空都点燃了,没想到场面如此之大,毫无经验的两人望着明晃晃的天色愣了神。
“怕是太招摇,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子期低声说着。
“等等,”毕扬耳尖突然一动,驻足细辨又很快说道,“来不及,有人朝这边来了。”
远处灯笼光刺破夜色,伴随着铁甲碰撞枝条的声音越来越近。
没想到这个时辰园子周边还有人来。
会是何人?
子期的思绪仍沉在心头分析着情况,还未来得及反应,腰间骤然一紧,毕扬揽着他腾空而起,足尖点过假山,转眼隐入古榕树冠。
顷刻的天旋地转还未仔细辨认,再回神二人已站在榕树靠顶端的横枝上。
“这……”
毕扬食指压在他的唇上,做着嘘的嘴形。
斜前方,夜色夹杂着水面上浮动的火星子透着光亮,子期下意识往脚下看了看,又很快回头皱眉闭上双眼。
可真高。
他只能双手向后紧紧环着树干,不敢有一丝松懈。粗糙树皮隔着夏衫传来微痛,树影里两人呼吸交错,毕扬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拂过他的面庞。
只怕这次可比在山中抓野兔那次离得近多了。
子期心想着,悸动的心跳得有些快,克制不住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果真是近。
毕扬的睫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浓密,微微垂着,目光却锐利如刀,仿佛能刺破黑暗。鼻尖上沾了一点烟灰,不知是摘匾弄的,还是方才烧匾时飘落的。她的唇紧抿着,透着一丝警觉的弧度。
子期看得正入神,毕扬恰好忽然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呼吸一滞。
毕扬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离得实在太近,近到能看清子期眼底映着的跳动的火光,而这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因紧张而微微睁大。
他自小在府中长大,又不会武,只怕还是第一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
毕扬恍悟,不由得加深了揽在他腰间的力道。
别怕。
毕扬郑重地点着头,让他相信自己的功力。
子期明白她的意思,附和着点了点头。
毕扬视线下移,又落在他紧抓着树皮的手指上,骨节分明,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忽然想起他弹阮咸时,这双手是如何在弦上轻拢慢捻的。
她皱着眉摇了摇头,自己怎么回事,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一切神态动作被子期看在眼中,只当是因为招来了人毕扬过于担忧而懊恼。
她唇抿得紧,眸中闪过一丝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剑柄。
这副模样,与平日张扬带笑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心头一紧,想安慰她,可双手死死扣着树干,根本不敢松开。喉结滚动了下,想低声说些什么,又怕惊动正朝这边而来的人。
——怎么办?
毕扬仍在凝神听着远处的动静,丝毫没注意到子期挣扎的目光。夜风拂过,她鬓边一缕发丝被吹起,轻轻擦过他的下颌,痒得他呼吸微滞。
鬼使神差地,他微微倾身,唇极轻地碰了下她的脸颊。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毕扬倏地睁大眼,猛地抬眼看他。
子期耳根烧得通红,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不敢看她,只死死盯着身侧的枝干,仿佛那粗糙的树皮上突然刻满了绝世文章,值得他全神贯注去研读。
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两人谁都没说话,可心跳声却仿佛比远处的脚步声还要清晰。
“什么人深夜在此,速速现身!”
树下三个巡逻的兵丁举着火把终于来到湖边,见园子的牌匾已经渐渐沉入湖底,再想补救也是来不及,只好踱步查探起周围。
“没了牌匾,这可如何是好。”其中一个兵丁开了口。
“先回去上报再说吧,听说知州大人不日便要调离崇州了,他家公子不日也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