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没由来的,彭庭献低笑一声。
他莫名感到一阵放松,一边继续搅拌图纸颜料,一边草草掠过访谈下面的对话。
没什么营养,孟涧说话还是那么滴水不漏。
让人犯恶心。
午饭时彭庭献稍稍拖延了一会儿,他用颜料将手稿上的重点区分标注,在霍云偃前来送饭时,让他将进度上报给蓝仪云。
霍云偃抱着胸倚靠在旁边,冲着彭庭献精妙绝伦的图纸“哟”了一声,说:“不愧是大名鼎鼎的董事长,有两把刷子啊。”
彭庭献用手背蹭了下脸颊的颜料,纠正:“三把。”
比一般厉害的人还要多一把。
霍云偃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又忍俊不禁地笑起来,盯着彭庭献的眼神越发有意思。
彭庭献闻到他身上的荔枝香又重了些,不出意外,卸下嘴笼后的第一天,他已经将陆砚雪标记。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彭庭献嫌恶,微笑着和他拉开距离。
蓝仪云在太阳快要落山时才给出回音,她检查了彭庭献的手稿,大体还算满意,结合手下几位专家的意见,最终通过了彭庭献第一份设计稿。
这是一柄长弩,呈弯月状做了延长,弩机的部分加装了自瞄仪,能大大提高箭矢的命中率,同时为了向蓝仪云表忠心,彭庭献在箭槽部分设计了液流管。
蓝仪云所有害人害己的化学药液,都可以用针剂注入到管体里,让箭头腐蚀性提高,和她的心肠一样恶毒。
蓝仪云欣然收下了这份“赞美”,为了表扬他进度还算不错,允许他今晚出门放风。
彭庭献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实验室里潮湿闷热,又没有避光窗帘,天知道他有多难受。
从狗笼一般的玻璃房里出来时,他身后依然跟着两个狱警,他们身穿白色防护服,将皮肤裹得密不透风。
彭庭献了解到这是因为第八监区遍布辐射,人体皮肤但凡在空气中裸露过久,就会出现一系列后遗症。
但即便如此,彭庭献还是选择不穿防护服。
在过敏热死和被辐射埋下后遗症之间,彭庭献选择了后者。
他怡然自得地哼着歌,在玻璃房周边溜达了一圈,这里空气虽然掺杂着一些化学消毒液味,但胜在人烟稀少,安静,洁白,与世隔绝。
连他都没发现,自己口中无意识哼出的小调,已经不再是R星上流的交响曲,而是这几天弹奏的那几首民歌。
身后一位狱警出声提醒。
“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为什么?”彭庭献转身冲他笑笑:“是不是计时太快了,小警官,蓝姐给我的自由时间可是一整晚哦。”
被称作“小警官”的人迟疑了下,奉劝:“你没有穿防护服,即使今晚没反应,过阵子也会难受的。”
“哦,原来是这样,”彭庭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眼底笑容更深:“你好善良,小警官,你叫什么名字?”
“……”
另一位狱警咳嗽一声,明令禁止。
彭庭献失望地耸了下肩,调戏无果,又一个人四处转悠起来,摸摸这里的花,看看那里的草,溜达得后背微微出汗,他觉得热,才终于有了回去的念头。
身后两位狱警松了口气,彭庭献的体质比他们想象中要厉害一点,不穿防护服也不头晕脑热,他们即使裹成了粽子,也总在靠近那栋灰白建筑时心惊胆战。
回去的途中刮了一阵风,八监周围的芦苇摇荡起来,不远处湖面铺开一层层波纹,彭庭献在离玻璃房还有十几米时忽然停脚,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扇小门缓缓打开,一个遮盖黑布的冰棺被抬出来,研究员们围着冰棺忙碌,衬得裴周驭更无所事事。
他确实无聊,所以出来后先看向了那间玻璃房,发现闯祸精不在,再一抬眼,便看到人亲自站在了自己面前。
彭庭献向他走近几步,不需要身后狱警阻拦,便心中有数地保留一段距离。
隔着十米荒芜,彭庭献单手插兜,笑盈盈地冲他问候:“好巧啊,裴警官,你也出门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