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因为一个笑容的牵动,而显得更加扭曲,但在谢卢看来,这笑容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和蔼。
“哦?是小公爷回来了。”
燕南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沉稳,厚重,带着金石之气。
“燕叔,您怎么……您怎么回来了?”
谢卢结结巴巴地问道,心脏砰砰狂跳。
“您不是……不是应该在北境,跟着我爹他……”
“国公爷回来了,我自然就回来了。”
燕南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他上前两步,拍了拍谢卢的肩膀,那蒲扇般的大手,让谢卢的身子都矮了半截。
“快进去吧,小公爷。”
“国公爷和夫人,正在正堂里等着您呢。”
国公爷……回来了?
这五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谢卢的脑海里炸响。
他当即打了一个激灵,手脚都有些发软。
从小到大,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那个不苟言笑,威严如山的爹,镇北大将军谢震。
之前之所以想要买功名,也正是因为父亲即将从北境回京,他担心父亲检查他这一年以来的学业,这才有之后一系列的事情。
谁曾想,最后还整了个状元回来!
谢卢下意识地抓住了燕南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燕叔,我爹他……他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很生气?”
燕南看着他这副怂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嘴上却不露分毫。
“国公爷的心情,小公爷自己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轻轻推开谢卢的手,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
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林安,眼看这架势,知道是国公府的家事,自己一个下人杵在这里,实在不妥。
他悄悄后退了半步,对着谢卢躬了躬身,准备开溜。
“少爷,那……小的就先回静思斋了。”
他话音刚落,正准备转身,一个威严的声音,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站住。”
是燕南。
林安的身形僵在原地。
他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燕南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精光四射的眼睛。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打量一柄出鞘的兵器,又像是在观察一只闯入领地的猎物。
林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燕南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最后这才平静地开口。
“国公爷有令,让你跟小公爷一同进去。”
林安顿时愣在原地,满脸不解。
啥?
镇国公谢震,要见自己?
自己并不认识谢震啊,之前原主不过是国公府里一个最低等的杂役,自己这几天才被提拔成谢卢的长随。
但说到底,依旧是个下人。
那位传说中威震北境的镇北大将军,为什么要见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既然谢震已经下了令,那就没有拒绝的可能了。
“是!”
林安应了一声,不敢再有丝毫迟疑,垂着头跟在谢卢身后,亦步亦趋地朝着那灯火通明却又死寂一片的正堂走去。
谢卢此刻也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一张脸绷得紧紧的,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腿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林安紧随其后,一脚踏入,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堂内的情形。
正堂之内,灯火辉煌,照得一应陈设都纤毫毕现。
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常服的中年男人。
他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刚毅,棱角分明,一双浓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
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身上那股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铁血煞气,却如同实质一般,充斥着整个空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便是这镇国公府的主人,大炎王朝的镇北大将军,谢震。
林安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种气势,比之之前见到的秦王赵靖,更有压迫力!
而在谢震的下首,坐着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
她身着一袭宝蓝色的锦缎长裙,云鬓高挽,插着几支成色极佳的玉簪,眉眼间与谢卢有七八分相似,气质温婉。
想来便是谢卢的母亲,镇国公夫人卢婉了。
此刻,卢婉正侧着身子,对着谢震低声说着什么。
但谢震却面无表情,眼神幽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