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深邃如古井的目光,缓缓从一脸正气的郑庭旭身上移开,落在了依旧站在那里的谢卢身上。
赵彻像是刚刚得知此事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诧。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奉天门前回荡。
“谢卢。”
“郑爱卿所奏,可有此事?”
这一问,看似平淡,却如千钧之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谢卢却像是没感受到任何压力。
他甚至还对着皇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随即拱手行礼,姿态潇洒。
“回陛下,绝无此事。”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哗!
此言一出,贡士的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厚颜无耻!”
“谢卢,你什么德行,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你平日里除了吃喝嫖赌,斗鸡走狗,可曾读过半页圣贤书?”
“就凭你也能中贡士?这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之前被谢卢怼过的郑华云,此刻更是找到了宣泄口,他指着谢卢,满脸涨红,声音都有些变调。
“不错!他若能中,我等十年寒窗,岂不是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
一名年纪稍长的贡士更是悲愤交加,直接跪倒在地,对着御座的方向重重叩首。
“陛下!科举乃国之根本,若此等舞弊之徒都能窃据高位,国将不国啊!”
“今日陛下若不严查此事,还我等读书人一个公道,臣……臣便一头撞死在这奉天门前!”
说着,他便作势要往一旁的石狮子上撞去。
周遭的学子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哭嚎声、怒骂声、叩首声响成一片,场面几近失控。
以都察御史周谦为首的清流文臣们,也纷纷出列。
“陛下,学子之心不可伤,国法威严不可辱,请陛下彻查!”
“请陛下彻查!”
群臣附和,声势浩大,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御座上的皇帝笼罩而去。
他们这是要用天下悠悠之口,逼着皇帝就范。
“放肆!”
御座之上,赵彻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他霍然起身,脸上满是雷霆之怒。
那股属于帝王的威严瞬间爆发,压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凛,嘈杂的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科场舞弊,国之大丑!若真有此事,朕岂能姑息?”
赵彻的声音冰冷刺骨,目光如刀,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与学子。
“别说是镇国公的儿子,就算是朕的皇子牵扯进去,朕也绝不轻饶!”
“此事,不仅要查,还要一查到底!所有涉案之人,上至主考,下至胥吏,一个都跑不了!”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义正辞严,让那些原本义愤填膺的学子们,心中都生出几分敬畏与快意。
皇帝,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随即,赵彻那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谢卢身上。
“谢卢!”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认还是不认?”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即将在天子之怒下,被碾为齑粉。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泰山压顶般的质问,谢卢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是一脸不屑的看向那些学子。
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掏了掏耳朵。
“陛下,臣当然不认。”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臣能骗得了天下人,难道还能骗得了陛下您不成?”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皇帝赵彻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他不知道谢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谢卢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极其欠揍的笑容,环视了一圈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贡士们。
“陛下,您看,今日不是正好要殿试么?”
“臣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靠舞弊上来的,您亲自出题考一考,不就一清二楚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他们之所以这么说,不过就是嫉妒臣的才华罢了。”
说罢,他还故意挺了挺胸膛,摆出一副“我就是这么有才,你们能奈我何”的臭屁模样,看得郑华云等人牙根都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把他那张脸按在地上摩擦。
还嫉妒你?
这也太他么欠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