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莹盯着那块肉看了半晌,终究没忍住,拿刀切了薄薄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
咸香,紧实,带着一股子松木熏过的烟火气。
她眯起眼,又切了一片。
“你这是偷嘴呢?”宋母端着淘米盆进来,瞧见她那副模样,气笑了,“晚上一家人都等着吃呢,你先下嘴了。”
宋莹两下嚼完,含糊不清地回嘴:“我这是帮您试试咸淡。”
“咸淡咋样?”
“正好。”
宋母摇摇头,掀开锅盖下米,热气腾地蹿上来,灶房里蒙了一层白雾。
宋莹又看了一眼那块腊肉。说实话,心里头悬着。
她这人有个毛病,收人东西,老觉得欠着。
赵老汉那块腊肉搁在灶台上,像根鱼刺卡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娘,你说他闺女那病,真就好了?”
“这不才吃一晚上吗,你急啥。”宋母头也没回。
宋莹嗯了一声,蹲在灶台边拨弄柴火,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第二天,宋莹蹲在院子等到晌午,赵老汉还是没来,
她心里开始打鼓。
药不对症?吃坏了?或者……
她正胡思乱想,院门被人拍得哐哐响。
赵老汉站在门外,眼眶通红,声音哑得跟砂纸擦锅底似的:“宋大夫,我闺女她、她……”
宋莹心里咯噔一下。
“她一晚上没喊头疼,早上还吃了一整碗粥。”赵老汉一把抓住宋莹的胳膊,攥得她骨头咯吱响,“七年了,她头一回吃了整碗饭。”
宋莹愣在原地,半天也没反应过来。
她咧开嘴,想说句“那就好”,结果发现嗓子眼有点堵。
赵老汉松开她,低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我闺女说了,等再好些,她亲自来给您磕头。”
“别别别,磕啥头啊!”宋莹吓得连连摆手,“您那腊肉,我全家都吃上了,那就算诊金了,两清啊!”
赵老汉没接话,又抹了一把脸,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宋大夫,晚上我给您送碗酸菜鱼来,我闺女腌的。”
宋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拒绝,人家已经走出巷子口了。
她关院门,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可她这口气还没吐完,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春晖小区#杨大爷邀请您进入群聊“城中老友会”。】
宋莹眨了眨眼,点开界面。
群聊里一共仨人:杨大爷、陈伯,还有一个昵称叫“老郑头”的,头像是一把紫砂壶。
消息已经刷了几条。
【老郑头:东西发来看看。】
宋莹心里一动,赶紧点开系统,从背篓里取出那棵天麻,挑了个光线好的位置,拍了两张照传上去。
群里安静了一瞬。
【老郑头:卧槽?】
杨大爷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
【杨大爷:咋样,我说啥来着?】
【老郑头:年份够老啊,这品相,我家那边收药材的贩子手里都没见过这好货。多少钱?】
宋莹盯着屏幕,感觉自己这心跳跟打鼓似的。她心里定了定神,敲了一行字出去。
【老中医陈伯:这是那丫头,人实在,你把价开高些。】
陈伯这一句话,让宋莹心里热了一下。
【老郑头:丫头,我出三万。】
宋莹盯着这个数字,眼前有点晕。
三万。
她深吸一口气回话:【郑爷爷,您要真急用,我给您留着。】
发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其实并不知道,陈伯在旁边跟了一句:“丫头收的药材都是好东西,你买不了吃亏。”
那边的消息回得也快:【行,要了,明天我取了钱来下单。】
退掉系统界面,宋莹发现窗户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宋莹就出了门。
她背着背篓,装作往村外走的样子,绕了个大圈,从村后那条野路上了山。
前天挖天麻那片坡,她借着树影走到跟前,蹲下来,伸手拨开那片翻过的黑土。
泥土还是松的,带着潮气,她一铲子下去,碰到一块硬物,传来的声音不是石头那种闷响,更像是金属,又或者是玉器。
她把铲子往边上一别,用手扒开土。
一点点地扒,指尖上全是黑泥,指甲缝里塞得满满的。
大约一刻钟后,那块灰白的东西终于露出一角来。巴掌大小,表面坑坑洼洼,但能看出一个模糊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