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太傅的信到了。”李公公走近,将手里的信呈了上去,萧景琰斜倚在东侧暖阁的紫檀木榻上, “读给朕听!”他闭上了眼睛,远处熏着的龙涎香,屡屡青烟被吹散, 露出顶上一条巨大的盘龙俯视着下方,龙睛怒凸,利爪张扬。
李公公颤抖着打开,仅仅几行字,他犹豫了半刻才读了出来“臣盛珩,谨奏陛下, 臣于滏阳道中, 遭流寇突袭, 坠于山崖。幸赖陛下庇佑, 未死,今已启程。”
萧景琰睁开眼,笑意未达脸上,盯着李公公, 一言不发。
李公公一看不妥,连忙跪了下去,周围的宫女太监都跪了一地,他俯瞰着,“都给朕跪在这里是做什么!将太子传来。”
他复又躺了下来,眼眸合上,放在扶手上面的手,紧紧扣着。
萧煜听闻萧齐被禁一事, 便守在自己宫中,听闻丞相为此求了情,连同几个文臣都被赶了出去,他纵使再担心萧珩也只能按兵不动,今日传他,想必太傅大人有消息了。
皇后娘娘拉住他,“你切记,谨言慎行,才能诸事通顺。”
他点了点头,“母后,儿臣去去便回。”
萧景琰从榻上坐正,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下便是。”
“近些日子,听闻你用功连宫殿都未曾踏出。”萧景琰看着他,这个儿子最像他,然而太过仁慈,装了太多仁义道德,成为一人之上,光有仁义并不够。
三殿下确是有这些手段,但听信谗言,终究不是可用之才。
萧煜点了点头,“儿臣今日读到一篇文章,颇有心得。”
“哦,说与朕听听。”
“为臣者,多想,方能解忧,为君者,多听,才懂用人。”萧煜看着他,“父皇怎么看?”
“这是杜宇的君臣论。”
“启禀父皇,正是。”
“那你说给朕听一下,这个多想,多听,是如何解读?”萧景琰问他,萧煜退后跪了下来,“父皇,依儿臣之间,为臣者,多想,是要多去想民生,才能为君所用,为君者,则要听旁人所不能听,才懂民心。”
萧景琰点了点头,“你如今已年有十三,倒是想的比三殿下远点。”
萧煜站在那里,并未作答。
“这次旱灾,你可有更好的办法?”萧景琰问道。
他低下头,“父皇,这正是儿臣刚才所说,要多想民生。此次旱灾,流民失所,赈灾放粮食为基本,然而兴修水利,保民利收才是重中之重,河南一道,天气恶劣,泥土欠作,多年受旱灾所困,儿臣认为应当兴修河道为其重道也。”
太子年纪虽幼,但的确有君王之气,萧景琰颌首点了点头,接着问他“若民不受,臣不忠,这便如何?”
李公公已退到了帘后,太子稚嫩却掷地有声地回答,他听得一清二楚,继而听到萧景琰这番问话,屏住了呼吸……
“父皇,儿臣幼时受太傅大人所授,太傅大人说,自古以来君臣有分又无分,本没有不忠之臣,更没有不受之民,根本在君。”
好一个根本在君……
萧景琰摆摆手,“你走上前,让朕看看你……”
“太傅大人来了信,即日便回京。”他说道。
“谢父皇!”太子跪下,伏在冰凉的地上,叩谢隆恩……
盛珩这边送出的信也是为了自保,让人皆知,他还在……
且惠念着他的身子,揪了揪他的衣领,“夫君,放我下来即可。”
他抬了抬头,“可是要歇息?”在一块空地上将她放了下来,且惠这才留意到他的腿,那病了多年,太医诊治未果的右腿,如今走在平地上,犹如正常一般……
“夫君,你……”且惠问道,朝着他走上前一步,细细观察他的神情,“你的腿?”
盛珩点点头……
且惠一看周边这几个亲信早已习以为常,顾逸辰跟她对视一眼后,挪开了目光,她这才明了。
“可怪我未曾告诉与你?”盛珩摸了摸她的脸,问道。
成安几个连忙将头转向一边……
且惠摇摇头,”我心中欢喜,只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几人入了京后,宫中传来圣旨,让盛珩入京朝圣,成安递上他的拐杖,他接了过来。
且惠拦住他,“夫君,我心中不安。”她跟着他奔波了已久,并未埋怨过半句,就连眉头都未见她皱起,眼下担心他的安慰,就愁成这样。
“莫担心,我会回来的,你回府歇息,这些日子受累了。”
她摇摇头,只顾一昧抓住他的手,“我等你。”
“成安,带夫人回府。”他转头吩咐道,这才拄着拐杖往宫门走去,一瘸一拐的身影迎着日光,走向那座高耸的围墙,直到人影看不见。
且惠转了身,回了太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