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琢被她一连串质问逼得无言以对。
秦桑又道:“这朝堂波诡云谲,表哥当真以为自己是清正耿介的孤臣么?殊不知,你可能早已踏入别人为你设好的圈套,沦为两派争斗的牺牲品了!”
温如琢蓦然抬头:“你这是何意?”
秦桑尽量平心静气:“江南贪腐案的刺史徐谦听闻是宁王麾下之人,而这桩案子又在户部,是太子着意去查。当初九子夺嫡,宁王和太子之间便明争暗斗,如今这局面显然是余波未尽,暗里较量。无论哪一方赢都是天家的事,咱们不过寻常人家,何苦为天潢贵胄的争斗误了卿卿性命!”
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温如琢未必不知道,他道:“你所言不无道理。但太子不一样,他对我颇多赏识,也曾救你性命,古人云提携玉龙为君死,他如此青眼于我,我又岂能临阵退缩?”
听得此处,秦桑忽然笑了,说不出是讥笑还是失望:“太子其人深不可测,表哥当真能分清他是赏识于你,又或别有所图?”
温如琢诧然:“我家不过些微六品,身无长物,除了赏识,他还能贪图我何?”
秦桑摇了摇头:“表哥既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这京中实在是是非之地,表哥若是还有对我有一丝心意,便自请外放吧,虽说或许去不了什么好地方,但天涯海角,我都会陪着你。”
温如琢难以置信:“你要逼我辞官?”
秦桑摇头:“我不是逼表哥,我只是让表哥选择,表哥若是选择弃了我,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说罢她毅然离开。
“表妹!三妹妹!桑妹!”
温如琢一连唤了数声,险些从床榻跌下来,秦桑步子只犹豫一瞬,仍是头也不回。
——
先皇一共九子,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原本才是嫡长子,可惜因犯了重罪而被废,余下诸位皇子中,大皇子早夭,九皇子有哑症,当初争夺皇位最激烈的要数三皇子和四皇子。
一个占了长的名头,一个占了贤的身份,究竟立长还是立贤掀起过轩然大波。
最终四皇子宗越入主东宫,大局初定,然而三皇子到底为长,朝中的暗流仍在涌动。
此次温如琢所查出的江州刺史便是三皇子麾下的要员。
当得知前去温府警告的人无功而返时,王府的门客眉头紧蹙,快步进去回禀,宁王宗鸿正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听曲儿,闻言眼眸忽然一睁,一旁的乐伎手一抖拨错了弦连忙惶然跪地:“奴婢该死,殿下恕罪!”
丝竹声戛然而止,宗鸿也没了兴致,挥挥手叫她们下去。
一群人连忙低着头退下,仅剩的那门客愈发惶恐。
宗鸿缓缓坐直身体:“温如琢?君子如玉,如磋如磨,名字听起来像个文弱书生,骨头挺硬,倒真是太子麾下一员猛将!”
门客献计道:“既然他执意要作对,不若属下找个手脚利落的人去做了他?不叫他继续查下去?”
宗鸿一个眼刀扫过去:“我那四弟如此心狠手辣,声名却那么好听,就是因为手段高明,你怎么成天喊打喊杀?”
门客连忙告罪:“属下知错!”
宗鸿眯了眯眼,又冷笑:“他要弹劾贪污是吧?那就依样还回去好了,他日日在度支司经手那么多银钱难道就那么清正?就没有错漏的?好好查一查!若是账面上查不出来,不小心在家中发现了大笔田契地契,也属寻常,你说对不对?”
门客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称是。
——
秦桑虽气闷温如琢隐瞒实情,却做不到放任不管。
思来想去,趁着宁王尚未发难,她终究还是套马去东宫求见,期望太子可以高抬贵手放过温如琢一马。
可惜这次却连门都不得进。
高进忠十分客气,说太子并不在,她心知这是借口,便提出要等。可惜高进忠仍是没允口,推说内有要务,闲人不得擅入。
秦桑哪儿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是猜出了她的来意,避而不见。
他们都是聪明人,态度既已表明,即便强闯进去也不过是口舌之争,不会有半分改变,遑论这门前还有重重的禁军,莫说强闯,但凡稍有异动她都会被当场摁住。
重重宫门紧锁,她只好戴上帷帽离开。
回到温府时,天色已晚,温如琢竟强撑着病体等在她门前,他脸色发白,不住咳嗽,想来是等了许久了。
终于等到她回来,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到底是为什么?白日你为何非要我外放?明明这件事我若是做成了便能一举提拔,前路更是无量……”
“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秦桑打断他,“表哥,当下你或许觉得是甜的,待到那层糖壳化了,便尝到苦处了,剧毒烧心,穿肠烂肚。这般滋味我已经煎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