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张房牌的事故」
没有人和戚悬冬类似,会问出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但通常情况下,当祝以青安静以后,别人会了然并且用某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笑望她,然后说——

    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说。

    仿佛一种施与。

    恰好祝以青脾气很怪,比任何人都讨厌这句话。

    但戚悬冬是询问,带有一点点微弱的探索。似乎只是为了确认。

    好吧。这的确符合她“胆小”的特质。

    “我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祝以青笑了一下,把用完的药膏收好,歪头,用自己擅长的语气反问。

    戚悬冬愣了愣。

    祝以青的语气很游刃有余,让她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是否又先入为主。

    于是只好重新打量祝以青,五官冶艳,颧骨小痣,大圈耳环……是有一种接近于民族风情的浓艳张扬。令她想起云南恰好就是白族的主要聚居地之一。

    “有一点像。”没有看太久,始终将视线停留的时间收敛在合适范围之内,戚悬冬收回视线,扶了扶眼镜,“但我觉得不是。”

    “嗯哼。”是猜对了?

    但下一秒,祝以青悠悠的声音飘到空中,“你确定?”

    难道猜错了?

    戚悬冬错愕抬眼。

    然后对上祝以青含着笑意的眼。

    以及对方似是揶揄地眨眨眼,之后带着懒意的一句,

    “要不要再靠近点让你研究看看?”

    “研究”,两个字被刻意加重。

    明显是一种对她刻板性格的调侃。

    戚悬冬抿唇,“不用了。”

    她是真的要上楼去了。

    这么想着。她便立刻想用“谢谢你的止痒膏,很好用”这句话结束这段对话。

    “谢谢——”

    没有讲完。

    “那你想出答案了吗?”祝以青忽然站起身。

    “什么?”戚悬冬只好跟着她抬头。

    祝以青给她倒了杯温水,眯眼看她,“你来大理找什么?”

    “没有。”这个人说话总是东一出西一出吗?戚悬冬摇头。

    本以为会再次遭到调侃。

    祝以青却突然笑起来,仿佛得到她迷茫的反应,心情反而特别好。

    戚悬冬困惑抬眼。

    尽管这才是她们认识的第一天,但她不得不认为,祝以青是一个很难用“常理”和“过去”去猜测的人。

    她永远猜测不到她下一步的反应。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问那些直接的、突兀的、却又飘渺的问题,为什么问完之后又不需要答案……

    “想不好也没关系。”

    然后祝以青这样说。她将手里合好盖的小块止痒药膏再次递过来,

    “那就祝你的人生以后都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去思考这种问题。”

    戚悬冬愣了愣。

    黄调灯光下,祝以青站起身,偏红的发丝摇曳起来,愈发像正在流淌的石榴汁液,朦胧又未知,

    “也不要因为别人随口的一个提问,就觉得自己一定要给出答案。”

    戚悬冬呆呆接过药膏。

    看她接过,祝以青收回手,“不客气。”

    陌生房屋下,她眨眨眼,冲她笑起来的样子淡却莫名艳丽,

    “还有,祝你旅途顺利、愉快。”

    -

    是应该说谢谢的。

    但没有来得及。

    因为在戚悬冬反应过来之后,祝以青已经掀开珠帘,像某种在夜中幻化成人形的狐狸,悠悠走了出去。

    灯还开着,暖黄色调,和煦,安静,和在武汉的“家”里所感受到的氛围完全不一致。戚悬冬一个人坐在藤椅上,对着被留下来的止痒膏发了会呆。

    不是说不是送给她的吗?

    那……要还回去吗?

    想了想。

    犹豫间戚悬冬还是只挖出一小块涂了涂脖子,就将止痒膏放在客厅,准备上楼。

    从藤椅到楼梯的必经之路要横跨整个客厅,戚悬冬因此注意到途中有个雕像摆得有点歪,考虑过后将其扶正,也注意到一楼有好几个房间都空着。

    是没有客人吗?

    难怪祝以青对她这么有耐心。

    戚悬冬这么想着,慢吞吞地拿出房卡。鉴于第一次上楼她还是晕倒状态,没有仔细看过房卡,于是现在,她才注意到,房卡上是民宿的手写画,只是线条凌乱,像儿童画。

    以及。

    还有一个小木片坠在上面,大概是用以区分房型。

    【以青】

    戚悬冬上楼的动作顿了顿。难道是她眼镜坏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向小木片,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居然……会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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