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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还是点头接过托盘,转身又进到殿里。

    正殿空空荡荡,拐到内殿门前时汤药又洒了几滴,怕那一小碗药没送到裴璎面前就洒光了,流萤两手捧着托盘,侧身抵开门扇,刚踏进去一只脚,就听内殿里传来裴璎怒不可遏的声音,“我不喝!拿出去,我不喝!”

    流萤停下脚步,远远看见床榻上冬被鼓了一团,暴躁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裴璎这人,当真是喜怒无常,你稍稍对她有那么一分怜惜,她转头又张牙舞爪凶相毕露,让你知道方才那丁点怜惜之情,是多么可笑。

    流萤没作声,放慢了动作进到殿内,轻手轻脚将托盘放到桌上,没等出声叫她,被子里的裴璎又瓮瓮吼了一声:“拿出去!我不喝!”

    "本王没病!喝什么药!出去!"

    二公主动了怒,就是云瑶进来,也要结结实实挨上一顿骂才能出去。流萤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床边伸手去揭被子,手刚碰到被面,才稍稍用力拉了一下,就被裴璎更用力地扯了回去,“云瑶!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话也敢不听!”

    “殿下,是我。”

    被面底下拽着被子的力气一松,流萤轻轻将被子揭开,裴璎绯红的一张脸露出来,额上发丝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肌肤上,不知是捂出的汗,还是什么,本来好看的一张脸,乱七八糟的。

    像在洞穴藏身的雪狐被猎人发现,裴璎忙把手里鸢尾香囊藏到帛枕下,又胡乱理了理额上乱发,撑着身子坐起来,“不是叫你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流萤沉默看她,一时不知该骂她活该还是傻。

    裴璎却忽然觉得很委屈,“你这个人,在行宫那么久不给我回信,好不容易回宫也不来见我,世上哪有你这么狠心的人。说什么事务繁忙,往日就是再忙,你与我在启祥宫熬到天明再去上朝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裴璎越说越觉得委屈,“叫你来你不来,叫你走,你又偏偏要回来。阿萤,你如今是长出息了,眼看着要升职,倒是觉着我无用了。”

    二公主越说越没边际,哭哭啼啼没有半分皇女样子。流萤也不想辩解什么,只是看到裴璎这副模样,又想起云瑶的话,心里警醒自己不要可怜她,可看她湿漉漉一双眼睛望着自己,想着那七道藤条落到这样娇贵的身子上,一记下去,定是皮开肉绽的疼。

    心里分明觉得此人可恶至极,恶毒至极,就是被藤条打上几下也算为自己解气,可看她又是哭又是埋怨,却只觉得无奈。流萤没吭声,起身端了药盏过来,舀了一勺吹凉递过去,裴璎皱眉看她,“我没病,阿萤,我真的没病。你怎么也和她们一样,都不信我?”

    流萤不是前世的流萤,更不是候在殿外的云瑶,并不惯着她,握着调羹就往她嘴里塞,“若是没病,这会儿殿下就该起来撵我出去了。”

    裴璎自是没那个力气,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可刚一张开口,想起的又全是幼时那双恶毒的眼,还有黏腻恶心的手,喉舌干涩间,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敢同她说。

    她只怕说出口,自己在阿萤心中,便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裴璎。

    委屈害怕,又不愿叫流萤看出来,裴璎舌头抵着调羹,汤药从四周泄露,滴滴答答湿了衣裳,等嘴里调羹撤出去,裴璎立马梗着脖子侧头,以示决绝:“我没病!”

    流萤静静看着她,只道:“是吗?既然殿下不肯用药,那臣也该走了。”

    “诶!”

    裴璎立马抓住流萤衣袖,毛茸茸的眉毛皱成一团,心里有万分不忿,可看着流萤不像吓唬自己,又想到她这人狠心,这么多日都不来看自己,二公主也没了脾气,撇嘴道:“只说没病,又没说不用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