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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生好奇,这世上千万人,许大人为何这般执着殿下一人?哪怕到了如今地步,宁愿委曲求全也要跟在殿下身边?”

    言语里的细微笑声,随着尖酸的字句落进流萤耳里,她听到庄语安问自己,“四年了,学生实在想问一句,如今大人心中当真还觉得,与殿下的决裂不过做戏吗?”

    防备让她警惕,流萤带了怒气回问她:“庄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哈哈!哈哈!我想说什么?”

    似是听到极好笑的言辞,庄语安闻言忽然大笑,笑到捂住嘴,有泪滴从眼角飞出,“许大人,你猜我想说什么?”

    庄语安总是这样,说话像在打哑谜。流萤不耐,看她大笑过后离自己更近一步,怪异低语:“我说的话,大人当真听进去过吗?”

    流萤早习惯她不唤自己老师,也习惯她冷嘲热讽,心里不屑,甚至一句话都懒得回她,转身离开。庄语安却在后面气急败坏,大喊一声:“许流萤!”

    流萤停步转身,看到她近前,压低了声音道:“许大人,许知事,许流萤,你在殿下面前委曲求全,当真是卑微到了极点。”

    距离很近,近到流萤能将她眼里愤怒与憎恨看的清清楚楚。她却不太懂,不懂庄语安为何这么恨自己。

    庄语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许流萤,你可曾睁开眼看看,如今的你是何等模样?”

    “你与殿下之间,当真还如从前一样吗?还是说你心知肚明,却不肯放手。”

    流萤后退半步,庄语安执拗地跟上来,退一步,她跟一步,那双满是憎恶的眼睛越来越近,近到许流萤能在她眼中清晰看到自己。

    渐渐地,那眼里迷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没来由的潮湿水气。流萤听见,庄语安放缓了声音,久违地唤了一声“老师。”

    “老师,殿下真的爱过您吗?”

    话问出口,梦境轰然坍塌,裴璎的脸,还有庄语安的脸,连同高高宫墙,亭台楼阁,都一齐陷落,周遭升起无穷的浓雾尘埃。

    流萤沉沉闭眼,终于深睡过去。

    醒来时天光晃眼,日光裹着雪色亮光冲进屋里,流萤半醒未醒,察觉已经天亮,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沉铁般压着,艰难睁眼的片刻,她又想起梦里,庄语安那句问话。

    “老师,殿下真的爱过您吗?”

    怎会没爱过呢?她想。

    好些事情,虽已过去多年,却还是清楚印刻脑海中。譬如尚书苑中冬雪彻骨,裴璎解了披氅为自己穿上,又或是春夜寂寥,赴约时久等无人,却在失落时被裴璎从身后抱住......

    她的手很柔软,圈住自己时也不用力,似是确信自己不会躲,只轻轻从身后抱着,下巴抵在脖颈间,轻嗅,轻吻,如春雨润物,细致无声。

    年少的裴璎撒娇,“阿萤,我费了好大劲才出来见你的。”

    月儿弯弯啊,星河闪闪,流萤低头吻在她额上,心里畅快满足,幸福的就要飞起来。

    那时候,日月都好,风雨皆美。

    流萤闭眼,又想起很多很多第一次,如凉夜繁星,次第在心中亮起来。

    第一次,收到裴璎缝制的香囊,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两株淡紫的鸢尾。裴璎笑嘻嘻,牵着自己的手去摸那歪斜花蕊,“阿萤你看,这朵是你,这朵是我。”

    第一次,裴璎装病出宫,只为陪自己过中秋,还带了好多好多御膳房的点心,一个个摆出来,傻呵呵笑,“阿萤你尝尝,若是喜欢吃,下回我多让她们做一些。”

    第一次,裴璎为救自己杀到宪台大牢,吓得狱卒丢了佩剑磕头请罪。流萤怨她大动干戈,不过是走走过场,几日就放出来了。裴璎却冷了脸,拽着自己往外走,“我不许!谁出的狗屁苦肉计!我就是不许!”

    第一次,裴璎带自己去华严寺上香祈福。佛像前,她牵着自己一起跪下,执手燃香,合掌叩拜,一连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