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两侧滴落,滴进她发丝之中,也滴落进陆照台的衣衫里。
她甫一睁眼,便只感到无尽的黑暗,再略作动弹,晨光便泄入窗幔之中,铺了她漫身,也铺在身旁那人身上。
“啊——”待到看清了是谁,江青衫忙撑着手肘退后,恨不得离他远远地,更恨不得将他踹下拔步床才好。
“夫人这是做了噩梦了?”陆照台躺在乌金色的晨光里,执着一本无名书卷,慵懒地歪倒在她身侧,嘴角带了浅浅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与你有甚么关系。”她拢好早已凌乱了的衣衫,赌气地扭过头去不想看他,这时候突然才发现他怎的和自己睡在同一张床榻上?
江青衫复又转过头去看他,双目圆睁,眉间带怒,陆照台用余光看到了,只当做无事发生。
“你怎么在我床上?”不待陆照台回应,她高声又道,“回你自己的榻上去!”
陆照台只听见她清脆嗓音如黄鹂啼叫,至于鸟儿叫了些什么……他不在意。
“夫人既然说与我无关,那这本子呢?夫人与它又有没有干系?”陆照台纤长的手指撑着书脊,那本子一直服服帖帖地躺在他手中。
待到他拿得近了,近得足够到江青衫眼前,她才憋着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扫了一眼。
这一扫就不得了,臊得她登时满脸发烫,耳朵一下子红了,直到红到她莹白的脖颈。
陆照台又翻了两页,啧啧称赞道:”都说京城聚集我朝十三郡之人,人来人往,故而民风更加开放。依我看啊,并非如此,且南郡比之京城更有风尚,不然也不至于连这里面的小人儿也更加’多姿多彩’“
说到最末,他也禁不住笑了,兴致盎然地又往后翻了一页。
江青衫被他一席话臊得面红耳赤,只故作镇定道:“我听不懂你说的,什么小人儿,什么民风,与我无关。也不知你从何处找来的,反正同我是没有干系的。”
一口一个断然的否认,耳根子却红了个透,好像能滴下血来。她害怕被他瞧见了窘迫模样,有些慌乱地扯过被褥,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对眼睛留在外面,羞窘得不住地眨眼。
陆照台丝毫不打算放过她,他复又往后翻了几页。
不过都是些简单的笔墨,草草几笔就勾勒出人物情态来,风景庭院倒都是其次,驰骋沉醉于其中的人物才是妙处所在。
他对这些描绘男女敦伦的本子并不热衷,若干年前还是个半大小子的时候也偷偷翻看过,不过总觉得离他还太遥远,看着又不成体统,略略翻了几次便不知扔到了哪里。
正所谓“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如今已阴差阳错地成了她的丈夫,此刻又有佳人在侧,兼着这本子在手,不知不觉地竟生出几分对男女之情的向往来。
一边暗暗思忖,一边暗自恼怒,思索的是如何消了她的怨怼,恼怒的则是为何偏偏要在新婚之夜同她置气,今日一想,才惊觉光顾着磋磨她、打压她,竟然那夜连交杯酒都没喝成。
他翻过本子的手突然一顿,旋即锁定在停在某一页上,目不转睛地锁住上面的两个小人儿,而后嘴角微微勾起。
纸面上,寥寥数笔勾勒出一对男女的样子。
两人双双躺在拔步床上,女子恼怒地扭过身子,背对着男子,而男子则无赖一般地支起身子,围堵在她身后,没脸没皮地逗弄她。
陆照台将本子随意往身后扔了,也学着本子上男人的动作,偷偷地支起手肘,环在她身后。
江青衫只觉得身后突地散发出一阵热浪,将她团团围住,她不敢也不愿往后看,只装作又睡着了的模样,不发一言,不置一词。
她只觉得这人奇怪得很,一会子对她冷言冷语,嫌弃她出身,又嫌弃她无礼,一会子又发癫一般要同她亲近,看着好似真要和她做一对寻常夫妻一样的,可等到她当了真,他转而又将面具一扯,恢复了他高高在上的模样,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似的。
今早又不知吃错了什么药,也不知他的戏唱到了哪个阶段……随他去了,反正她可不敢再陪他假戏真做了。
这次她才不上当!
“夫人可是恼了?恼我那晚怠慢了你?“陆照台孟浪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声音低沉,撩拨得她酸了四肢,软了耳垂。
她只当他演得炉火纯青,演得愈发精湛,只是不知其中有没有十分之一的真切。
江青衫不愿再被他戏耍一次,干脆将脑袋缩进被褥当中,任他说得如何恳切,演得如何逼真,也不会再上当。
她紧紧地攥住被子,任由陆照台如何扯动也动不了分毫。陆照台不敢逼她得太紧,毕竟也是他的不是,才让她生出了退却之意。
两人就这样,近在咫尺,又宛若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