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睡
她那对如水般的杏眼却像镜子一般,将他的狼狈出逃、他的丢盔卸甲映照得无所遁形。

    因而不止是她躲着他,不止是她不愿见他,他亦是不知如何面对。不过到底多活了几个年头,经历的事故更多些,看着更镇定些而已。

    不然,此刻也不至于像个无礼的孟浪子,只敢秉着一方烛台偷看她。

    江青衫只觉得度日如年,那烛台仿佛就放置在她眼皮子底下,非但是灼得她险些睁开眼了,更是叫她连个容身之所也无。

    害怕昨日的羞耻再演一场,江青衫死死地闭紧双眼,死活也不愿张开。

    幸而陆照台突地退后了几步,那烛光在瞬息之间减弱,随着他的脚步声渐渐微弱,最后终于幻灭。

    屋内复又昏黑一片,江青衫只觉得身心舒畅,有如绝境重生。

    书房内,九儿立侍在旁,昏昏欲睡,已暗中打了好几个呵欠。

    他困得如醉生梦死、神游太虚,陆照台却走笔龙蛇、神采奕奕,书写了约莫一个时辰,仍然不见困倦。

    “啊——“九儿张大嘴巴,又是一个呵欠,嘴才闭了一半,就见到陆照台扭过头望着他。

    他眨了眨眼,尴尬一笑,复又若无其事地站直了。

    “可是困了?”陆照台转回身,一边书写,一边随意问他道。

    “……不困。”九儿从未如此坚定。

    “那就好。”

    “……”

    又过了半个时辰,九儿困得险些见了他老祖宗,困得左歪右倒,有如飘摇在狂风骤雨中的枯枝。

    他只恨他年少无知,识人不淑,才被夏回他们那群人骗了,说些什么贴身照顾主子更为紧要、也更松快的混账话来,害得他总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骗得他好苦。

    如今可倒好,连睡觉也不能了,若不是他年纪小,精力也好,非让主子折腾得一命呜呼。

    待到宣纸上的墨迹干了,陆照台才将其细细劵了,放入一截狭长的竹筒中。

    “明日早些时辰,将这书信捎给夏回,让他派人送回京城,递到父亲手中。”

    九儿不敢推脱,乖巧地忙接过来。

    他握着竹筒,突然又想到一些旁的事来,但又怕触了陆照台的逆鳞,导致惹火上身,所以犹犹豫豫,欲言又止。

    陆照台被他的窝囊样子惹得笑出声来,问他道:“怎么,也有你九儿不敢说的话?”

    九儿忙摇头否认,心头却不住地腹诽:我又有几分胆量,敢说你的不是。

    但情势逼迫,陆照台如狼似虎,京城那位老夫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九儿不敢看他,躬身回道:“主子,前些日子老夫人差人来问我——”

    “不必理会。你只需记得,你是我的人,任谁也左右不了你。不过……若是你更愿意在老夫人身旁办差,明日便可收拾了行囊,自回京城去罢——”

    “主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九儿只愿跟随在你左右,从不敢生出二心!“九儿被陆照台一席话吓得魂魄归了原位,困意全无。

    陆照台浅笑道:”逗闷子而已,何故吓成这副模样?说罢,她又找你打探些什么?“

    “老夫人遣人问我,问我……你身旁可有女人……”九儿越说越小声。

    陆照台哂笑道:“那你如何回的?”

    九儿见他主子已面露不虞之色,忙摆摆手否认道:“九儿我自有分寸的,不会跟老夫人多嘴。我只告诉那人,主子受命于圣上,尽心竭力地一心扑在公务上,没有许多闲散功夫。”

    “如此甚好。”陆照台浅笑着赞许他道。

    九儿垂手而立,斗胆又问了陆照台一句:“可是……主子,江姑娘的事情究竟该如何处置?”

    他心中有偏袒,此刻江青衫又不在书房,不自觉地连称呼也从“夫人”换成了“江姑娘”。

    见陆照台一语不发,他硬着头皮继续道:“常言道,瞒得过初一,却瞒不过十五。迟早有一日老爷和老夫人会知晓的,老爷倒还好,尤其是老夫人,她本就有意撮合你和阮家姑娘,若是她知道你瞒着她娶了妻子,还不知道要掀出怎样的波涛来……“

    见陆照台虽然不言不语,却面色如常并不反驳,九儿心知他并无不悦,索性将一切摊开了讲。

    “夏回他们都不愿出面,但小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想问清楚了。主子你也别怪我多嘴,实在是这事太过离奇,连话本子里都没有这样写的……

    “哪有宰辅大人的儿子娶一个屠户之女的?更何况还瞒着老爷和老夫人……主子你受圣上之名巡查南郡一应事宜,待到履职完毕,总得回京城的,届时江姑娘可怎么办?

    “若是当日以妾的名义还好,偏偏又是三媒六聘娶进来的正头娘子,那位置阮家姨母和老夫人可盯得紧呢,又该如何同她们交代?”

    九儿壮着胆子,一股脑儿地说完了,却并不敢看着陆照台,只自顾自地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