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梁换柱
“这几月来,漓县中有关我的议论从未停息,临近成亲之日又反悔,难道要连累得江府也与我一并被悠悠众人之口淹没?

    “母亲不必再替我惋惜,儿子自有天定的命数。还望母亲辛苦这些日子,替儿子操办婚事,全了礼数,方能救儿子于众人口舌之下。”

    她本就只想拿捏住陆照台的婚事,所以才装模作样地替他寻了孙员外的女儿,只因她温顺乖巧,绝不会反抗于她。

    谁曾想,半道杀出个程咬金,被江屠户的女儿截断了计划,心头一时不忿,才说出了改妻为妾的无赖话。

    可真要因着这便宜儿子败坏了她江府的名声,江夫人却决计是不肯的,就算她愿意,偌大的江府也绝不会同意。

    江夫人害怕连累了自己,不敢再多言,只哆嗦着悲号:“我的儿,是母亲没用,不能替你出头!是我对不住你生父生母,没能照顾好你!陆石若是泉下有知……”

    何行释猛地背过身去,捏着拜帖急匆匆地离开了,他无论如何再也听不下去。

    陆石是他爹的名讳,而陆照台更是他的名字,他与那人素不相识,为何他竟会冒认?

    步履急切又有些蹒跚,意识混沌之时,何行释头脑中突地闪过那夜他遭难的驿站。

    他喝醉了与假阿兄推心置腹,他这边推杯换盏好不热闹,大厅的另一处角落里却十分安静。

    那队人马行事低调,随性的人皆是一身利索短打,只余下当头之人身着一身乌青色长衫,垂眸安静吃着暮食。

    呵,原来那晚夜半无人之时抢了他随身行李,还将他推出窗外,害他差点命陨荒野的幕后之人,就是如今冒着他身份的伥鬼!

    好个偷梁换柱!

    何行释气得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真想登时掉头回去,告诉江家夫人,他才是陆照台!他才是她真正的义子!

    可他已失了作为证物的玉佩,又与他义父义母十余年不曾相见,要如何证明身份?何况那假儿子的身旁还跟着许多习武之人……

    何行释无计可施,只得怀着万千愁绪回了驿馆,容后再另做谋划。

    可“麻绳专挑细处断”,几日后,应天府的故事重演,他又在夜半无人时分被人席卷了随身财物。

    待到次日醒来之时,他已漫身脏污地被人扔在石桥下的泥泞之中,南下沿途置办的行李又不见了。

    好在狡兔三窟,他已将仅剩下的银票缝在了贴身衣物中……

    当夜子时,小药童已深陷梦乡。

    何行释蹑手蹑脚地起了身,刚要下床,又不放心,轻轻推了小药童一把,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转头便继续睡了。

    见小药童全无半分醒过来的迹象,何行释忙揣了床底下放着的包裹,猫着身子出了门。

    院子里夜凉如水,皎白的月色撒了满地,晃如白昼。他忽地走入夜色之中,竟感到些许刺眼。

    包裹被他放在院子中的水井旁,他凑近了,嗅了嗅,才闻到一股浓烈的馊臭味道。

    难怪了,难怪那药童睡下之时总说闻到一股莫名的气味儿。

    何行释可不管,忙不迭地打开。

    包裹中并无什么值钱的物件,不过是他当日被江青衫救下时穿的一身衣裳,肮脏难闻,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刺啦——”他两手一扯,衣衫应声而碎,几张银票包在衣裳的夹层里。

    何行释长叹一声,而后跌坐在地,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喜悦。

    呼……只要还有这几张银票在身,老子就能有东山再起的时机!

    他捡起银票,仔细数了数,只剩下了五张。

    五百两,便是他如今全部的家当。

    他变卖了父母全部的家产,出京之时带着拢共两千两银子,驿站中被那群歹人抢走一半,沿途各种资费花销,再加上漓县被偷走的那部分,一年不到便消去了十之七八。

    如此一算计,方才感到的酣畅淋漓的快意也跟着消去了十之七八,只剩下一阵阵的肉痛。

    呸!那癞头和尚想来也是诓骗他的,说什么缘分在南郡,狗屁不通!

    何行释又庆幸又忍不住无声谩骂,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划破夜色,斜斜地劈向何行释耳边。

    “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