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木门被人推开又轻轻关上。
背脊上的疼痛害得她来不及起身,又不想叫那男人看了笑话,干脆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装睡。
只消等一等便好了,等他睡着了再起身。如此想着,她的眼睛紧紧合上。
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近到仿佛就在身旁。
莫非……莫非这人不是陆照台?想到这儿,江青衫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惧,装作睡着的身躯之下,一颗心脏早已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出胸口。
莫非是遭了贼,那……那陆照台又被人掳去了何处?
那贼人越发近了,江青衫手上暗自蓄力,只等着跟对方搏斗一番。虽不占优势,或只是螳臂当车,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轻易放弃。
两只手早已蓄势待发,暗中握成拳,谁料身下突然一空,鼻尖还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气,混合着紫荆花的清冷香。
“睡姿丑陋便罢,如今又长了本事,连这床也框不住你了。莫非日后打算睡到院中去?”
还是那熟悉的讥诮和阴阳怪气。
江青衫抬起眼皮,那张放大的俊脸便不设防地映入她眼帘,她没说错的,确是好卖相,就是讲话太难听。
夜间到底是太过冷冽,又沾了青石的冷气,这会儿便蓦地察觉出阵阵寒冷来,那双托着她身子的手却不断地散发出温热,隐隐的,竟觉得些许发烫。
对比之下,使她更觉得难堪和尴尬。心中起了涟漪,嘴上却丝毫不能退却
“我在家中时睡得好好的,只是这床太空,反倒叫人心里不安稳……”说到此处,她突然顿住。
怎么……怎么这话听着像是在埋怨他不同自己睡到一处似的……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剪不断,理还乱,越想要解释清楚,却越来越心乱。
江青衫支支吾吾、期期艾艾地讲不清楚,头顶却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她抬眼一看,陆照台也正垂下眸子看她,两人的视线齐齐撞到一起,正如落水那日的对视,只是如今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已然物是人非。
她被他看得越发慌乱,张皇地躲避着他灼热的眼神,陆照台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作出一个恣意风雅的模样,语气也听着有些轻浮:“夫人……这是在相邀于我?”
“不,不是……”她伸手抵着他的胸膛,不自在地退却,愈发觉得紧张。
陆照台只当没感到胸前的柔荑,浅笑道:“如此,那某就却之不恭了。”
就这样,陆照台受了她的“邀请”,顺理成章地和她一齐睡在了榻上。
夫妻本应当同床共枕的,可她……可她害怕。
胸前的被子被她揉成一团,十指绞得越发泛白,瓷白色的脸颊却越发红润,耳根也不住地发烫,那缕粉红从她耳根又爬到锁骨上,叫她越来越觉得燥热。
分明……半刻种之前还觉得冷的……
视线忍不住往一旁打量,好巧不巧地又于陆照台撞上,而后慌忙地错开。
约莫是春深了,这杯子再盖不住了……
陆照台微微斜着头,便看到江青衫同样也看向自己。
那双杏眼湿漉漉的,盛满了害怕和紧张,倒愈发像他捕获过的那头小鹿了。一对纤长眼睫微颤,跟着她的羞赧不住地翻飞,饶是沉稳如他,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两人的目光不过对视片刻,她却忽的慌乱地挪开视线,恨不得连人带小脑袋一块儿埋在被子中。
陆照台不由得又是一声轻笑,清浅地如同他的呼吸,险些听不见,却在如此良夜、如此良人再侧的场景中,更加彰显。
这女子那日不过同他只有一面之缘,就敢趁着人多眼杂、乱得没个章程的时机投入他怀中,环抱着他齐齐落水,还以为她一向胆子大的,竟也有露了怯的时候。
婚后这几日,要么同他针尖对麦芒,泼辣得很,要么干脆就跟据了嘴的葫芦似的,木讷无趣,这会子倒少有地露出几分女儿情态,有趣得紧。
如此想着,陆照台便自然地生出了几分逗弄她的心思。
他掀开被子,蓦地翻过身。
一手撑着脑袋,正面对着她,看她娇羞不已,看她无处遁形,看她节节败退。
一手游移着伸到她胸口处,捏着她胸前的被子,作势要掀开。
江青衫只觉得身旁的那方温热离她越来越近了,似一团炽热的焰火,顷刻间就要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胸口处一阵摩挲被褥的声响像催命符一般提醒着她:长夜已至。
她不能自已地想到出嫁前阿娘和江米铺罗大娘的叮嘱,还有阿娘偷偷摸摸塞给她的那本小册子,慌得更是无以复加,只觉得快被身旁这人烧成了灰烬。
糟了,阿娘给的那本小册子好像被她羞得藏在了枕头底下……